铁蛋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邪门的风。
他和栓柱带了五千轻骑,一人双马,十天乾粮直插大漠深处。
本来打算趁著匈奴內乱去掏左贤王伊稚斜的老巢,就算不能全歼,也要把他彻底打残,赶出草原。
出发时,天是蓝的,日头是暖的,草还没绿,但视野开阔,马蹄轻快。
弟兄们士气高昂,谁不觉著这是捡功劳的好机会啊?
铁蛋和栓柱还互相打趣,说看谁先砍下伊稚斜的脑袋,回去找王爷请功。
变故来得毫无徵兆。
都说春回大地,春暖花开,春风盎然,偏偏风从北边贴著地皮就扫过来了,寒意刺骨。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远山沙丘轮廓迅速模糊,被一片不断翻滚昏黄色取代。
“不好,起沙暴了。”栓柱脸色一变,他们在草原待了將近两年了,见识过草原风沙的厉害,但如此迅猛遮天蔽日的也是头一回见。
“收拢队伍,找背风的地方。”铁蛋也反应过来,嘶声大吼。
可风太大了,眨眼间就成了狂风,传递个命令都异常艰难。
靖武军轻骑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了,迅速向中军靠拢,但马匹终究是畜生,惊恐嘶鸣著,在越来越猛的风沙中原地打转,不肯前行。
士兵们眯著眼捂住口鼻,互相呼喊著寻找同伴。
不到半个时辰,天地就换了顏色。
昏黄,无边无际的昏黄。
太阳变成了一个暗淡模糊的光斑,勉强標示著方向。
狂风怒吼,捲起沙子抽打著它笼罩下的一切。
能见度急剧下降,从百步,到五十步,最后连十步之外的人影都看不真切了。
“他娘的,这鬼天气。”铁蛋啐出一口带著沙子唾沫,眯著眼四下张望,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参照物全部消失了,来时的路难以辨认。
他还没意识到这是鬼神之力。
栓柱扯著嗓子在铁蛋耳边喊:“得找个能避风的地方。”
队伍在风沙深一脚浅一脚。
马匹走得很慢,不断有士兵和战马掉队,消失在身后的沙幕里,连呼救声被风声吞没了。
但是他们不能停,停下来必死无疑。
乾粮也被风沙污染了,吃一口,满嘴沙。
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风沙骤起的第三天,大军在一片沙谷里休整,人马俱疲,乾粮將尽,饮水成了最大问题。
栓柱派出的几支小队去寻找水源都失望而归,要么找到的是乾涸的河床,要么是苦涩的咸水洼。
人心惶惶之际,外围哨骑突然发出了警哨——敌袭。
匈奴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