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乐一身武功已臻化境,拳可开山,指能裂石。
昭华师从玄苦大师,內外兼修,身手不凡。
这扇薄薄的木门,这把孩童玩具般的铜锁,如何困得住他们?
可谁也没有动。
谁也没有去震断那把锁,推开那扇门,
因为那意味著要斩断某些东西。
斩断连日来,在这方寸禪院中,用尷尬的沉默、生疏的对弈、笨拙的协作、克制的对视……一点点重新编织起来的、脆弱如蛛丝般的情愫。
王长乐不捨得。
昭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是觉得心乱如麻。
她盯著紧闭的房门,盯著门缝里透进来的越来越黯淡的天光,一双美眸渐渐氤氳起朦朧的水汽。
是委屈?是茫然?是抗拒?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隱秘期待?
时间在近乎凝滯的空气中缓慢流淌。
烛台上的火光跳跃著,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最终还是王长乐先开了口。
“你……还恨我吗?”
这不像是一个帝王该问的话,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忐忑不安等待审判的普通男子。
昭华终於抬起了头。
烛光映照下,她的脸庞有种惊心动魄的苍白与美丽,眸中的水光让她看起来像是易碎的琉璃。
她轻轻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轻得像一缕烟,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跟隨玄苦大师念经三载,日日聆听佛法,抄写经卷。大师说,嗔恨如火,灼人先灼己。我已经不恨任何人了。”
她终於转过身面对著他。
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
只有一片近乎悲悯的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著更深的哀伤。
“这都是命。”她轻轻吐出四个字。
王长乐心肝一颤。
因为信了命?所以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昭华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
里面不再是悲悯,而是涌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哀怨,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期盼。
“那你呢?”她问,声音微微发颤。
王长乐喉结滚动,那句在心底重复了千万遍的“我很想你”几乎要衝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所有的勇气和直白忽然都哽住了。
他怕太过炽热的言语会灼伤她,更怕得到的回应依然是那句“这都是命”。
於是,在舌尖打了个转,出口的变成了:“我很担心你。”
昭华眼中那刚刚亮起的一点点微弱星火,瞬间熄灭了。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低声说:“我在这里,有佛祖庇佑,有师傅照拂,每日诵经扫地,粗茶淡饭,心静身安。陛下日理万机,肩负天下,实在不必为我这等方外之人掛心。”
她又退回了壳子里,语气是刻意拉远的恭敬与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