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与七日前的初见別无二致。
沉静,专注,仿佛要將这满院的浮华躁动,一併扫入尘埃。
王长乐在她身后几步处停下。
“跟我走吧。”
昭华长长的睫毛垂著,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然后,她摇了摇头。
“这里是贫尼的归宿。”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青灯古佛,晨钟暮鼓,扫地烹茶,心静,身安。贫尼已习惯了这片寧静,捨不得了。”
她说“贫尼”,而非“我”。
她在重新划开那道界限,穿上那层名为出家人的、无形的甲冑。
王长乐沉默著。
他知道她的性子,外表柔顺,內里却比谁都倔。
这三年的清修,那夜在紫宸殿的决绝,昨日在禪房里的激烈与最后的沉默,都印证了这一点。
她若打定了主意,十头牛也未必拉得回来。
可他,是王长乐。
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在不可能中开创靖武皇朝的帝王。
他想要的,从未失手。
无论是万里江山,还是眼前这个人。
他沉默著。
晨光渐亮。
王长乐缓缓走到昭华面前张开了双臂。
昭华也不吝嗇最后一个拥抱,
然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中,王长乐忽然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背,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昭华低呼出声。
“你干什么?!放我下去!王长乐!”她又羞又急,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挣扎著想要下来。
王长乐笑道:“你若不怕寺里的僧人看见,就儘管喊。”
“你……!”昭华气结。
她当然怕被人看见,尤其是以这般姿態。
法门寺是她最后的庇护所。
玄苦大师对她有恩,寺中僧眾对她亦多有关照。
若真闹將起来,成何体统?
她还要不要在这清静地待下去了?
“你还是皇帝呢!如此行径,与那些市井无赖、强抢民女的恶霸何异?就不怕传扬出去,损了你的英名,污了靖武朝的脸面吗?”压低声音,又急又气地质问,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王长乐嘴角一勾。
“我不在乎啊,强抢也好,无赖也罢,我要定你了,隨他们去说!”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要你定了……”昭华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青灯古佛太冷,晨钟暮鼓太寂。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
昭华垂著眼,国讎家恨,皇兄自焚,紫宸殿诀別痛楚。
还有这三年来,无数个青灯古佛前,她一遍遍诵读经文试图平復的心潮似乎在一点点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