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做了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因为他是人类社会中的狮子。而且是底层社会中的狮子。
他是幕名来到罗平的,来之前听说这里很乱,毒品泛滥,这里的野心家的乐园。。。
来之前他已经杀过一个人了,不管再活多少年都是白赚的。
他卷起袖子,手臂上纹着一个青龙纹身,青龙的嘴巴大张,吞云吐雾。
他没有穿短袖的习惯,一来不想别人看到自己的刺青,二来,这是他自少年时就养成的习惯。
青龙的嘴巴是一道伤口,他曾一度觉得那道伤很丑陋,辍学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纹了个纹身挡住那道伤。
人的生命很脆弱,但有时又顽强得令人不可思议。
给他留下这个疤的,是他的亲生父亲——那个像动物,不,准确地说,像野兽一样的男人。
一生一事无成,喝醉了只知道在家耍威风,他不知道那男人是不是也有过意气风发的年轻时代,只是在他的印相里,想到那男人永远是一身酒臭。
他不怎么喝酒,不得不喝时也很节制,这一生他都在警惕成为那样的男人。
他憎恶喝酒的男人。
那天那男人喝醉了又侮辱妈妈,那个温柔软弱的女人,那时他已经十二岁,已经不算小男孩,有了朦胧男性的概念,有了抗争的意识。
而抗争是最为那男人痛恨的品质,他对自己的儿子的折磨随着小小男孩的抗争不断加剧。
那天,父亲又喝醉,呕吐后因为女人来扶他而站不稳吐在了脚上,他掐住女人的脖子把她按倒在自己面前,让她用舌头把自己脚上的呕吐物弄干净。
男孩惊醒了,光脚到厨房拿了菜刀,瘦弱的他举起了菜刀,砍向父亲的后背。
若干年后,当他成了帮派中最凶狠的红棍时,他知道当年的自己太没经验,用刀是很难一刀砍死人的,特别是菜刀。
早知道那时候就应该买把匕首,买不到匕首,把螺丝刀磨尖也一样好用。
结果,菜刀只是在男人后背留下一道浅浅和伤,却令男人凶性大发,他拎着男孩,不顾母亲的拉扯和哀求,将他的手臂按在案板上,像剔羊肉那样,从他胳膊上生生剔下了一条肉。
他看着自己的胳膊,血流如注,那伤看起来很可怕,到处是血,然而,他却没有死,只在胳膊上留下一个丑陋的伤疤。
他看到过楼上老人的死,那人只不过走路时绊了一下,倒下就再也没有起来。
救护车来了,说他是急性脑梗。
轻轻一下,生命便即结束。
他在慢慢的,不可抗拒地长大,从那之后他没有再还过手,只是每次父亲打母亲时,他会扑上去,把妈妈护在身下。
那女人他生而为人唯一的牵挂。
他以为没了妈妈,自己的人生一定就结束了。
然而,他送走妈妈后,还是自己继续活下去了。
妈妈不堪忍受男人的折磨,趁他去上学时,从楼上纵身一跃,完成了人生华丽的结束。
他住校,一个星期后回到家,走进院子就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他跑向家里,因为急着想吃妈妈烧的美味的菜。
楼下有一摊褐色污渍,他没在意,因为那滩污渍已经灰扑扑的了,他踩着跑上楼。
家里很暗,只有一摊男人身上的酒臭气,那男人醉成了一堆烂泥。
他推了他半晌,男人翻了个身,梦呓般,“你妈死了。”
他以为父亲在说梦话,跑到邻居家,邻居大妈怜悯地看着他,为他倒杯水,他推开水杯,他一周回来一次不是为了喝水的,他要见到妈妈。
邻居为难地看了看他,说不出话。
“我妈妈死了?怎么死的?”他镇静极了。
“她跳楼了。”邻居别开脸不去看他的表情。
“谢谢阿姨。”他站起身平静的回了家。
男人没工作,失踪很久也不会有人发现,现在是冬天没那么容易人会烂掉。。。
他从邻居家出来时,脑子里爆炸般的满是这样的想法。
他拿了个平口螺丝刀,在磨刀石上磨了一个小时,把它的平口磨得尽量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