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光线被两名隨从堵得只剩一线。江无涯的手指已经按在袖口机关上,毒刺的簧片微微震颤,只差半寸就能完全弹出。
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
这里不是荒野,不是部落祭坛,也不是宗门试炼场。这里是皇城东市,城防司的眼皮底下。一旦灵力外泄,哪怕只是一丝风息波动,都会引来巡查武修。他现在的身份是苍云宗弟子,不是逃犯,更不是妖物。
他压下体內那股熟悉的抽痛——本体仍在地底休眠,肋骨断裂处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在刮经脉。擬形化人虽能遮掩伤势,却挡不住系统传来的痛感反馈。他必须保持清醒,也必须像个普通人一样脱身。
就在他准备用最笨的办法——低头硬闯过去时,巷口传来一声清亮喝令。
“住手。”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两名隨从猛地回头,手已按在刀柄上。三名锦衣侍卫列阵而入,胸前玉牌刻著龙纹,腰间佩剑未出鞘,但站姿笔直如枪,一步踏入,便將狭窄的巷道撑开了一股无形压力。
为首的侍卫冷眼扫过那两人:“通宝商会的人?谁给你们的胆子,在皇城禁武区围堵修士?”
灰袍老者脸色一变,急忙拱手:“大人明鑑,我们只是……谈生意,没动手。”
“谈生意?”侍卫冷笑,“堵人在死巷里谈?你们当城防司是摆设?滚。”
两人对视一眼,咬牙退后,临走前狠狠剜了江无涯一眼。
江无涯没看他们,目光落在巷口。
一名男子缓步走入。
约莫二十五岁年纪,面容端正,眉宇间有股久居上位的沉稳。身穿紫金蟒纹便袍,未戴冠冕,也无仪仗,可每一步落下,脚底青砖都仿佛承受著某种无形重量。他身后跟著两名贴身內侍,一人捧匣,一人执伞,却始终落后半步,姿態恭敬。
他走到江无涯面前五步处停下,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久闻苍云宗有位寒门奇才,出身无依,却能在大比中反杀金丹期暗算者,被掌门特许旁听核心功法。”他语气平和,像是閒话家常,“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江无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离开袖口机关。他没行礼,也没后退,只是静静看著对方。
他知道这是谁。
皇子。
当今圣上的第三子,封號未定,但在朝野已有“贤王”之称。不掌兵权,不涉刑狱,专理商贸、城建、灵材流通,连通宝商会背后都有他的影子。此人看似温和,实则手段凌厉,三年前整顿商税,一口气罢免七名三品大员,连宰相都未能阻拦。
现在,他亲自来了。
为了一桩“生意”?
还是为了一个人?
“殿下谬讚。”江无涯终於开口,声音平稳,“不过是个练功的散修,靠点妖材换些资源罢了。”
皇子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兽骨链上:“你卖的东西,別人不敢收。七级妖兽脊骨粉,北境沙暴龙蜕鳞,还有那枚凝毒腺核……这些东西,来路乾净吗?”
“货真价实。”江无涯答,“来源合法。若殿下怀疑,可交城防司查验。”
“我不查。”皇子摇头,“我信你。正因你敢摆出来卖,我才更要见你一面。”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你在苍云宗无根无基,修行资源全靠自己拼。这样的处境,我懂。我也曾是那个站在殿外,等一句召见的人。”
江无涯依旧沉默。
他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权力的诱惑从来不是直接给一把刀,而是先递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