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客院的门被轻轻叩响。
慕容涛开门,门外站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手里拎着食盒。
“慕容公子,这是您的晚膳。”小姑娘脆生生地说,将食盒递过来。
慕容涛接过,顺口问道:“今日怎么是你来送?萧姑娘呢?”
小姑娘眨眨眼:“萧师姐说她晚上有事,不来了。”说完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慕容涛虽觉奇怪,但也没多想。用过晚膳,在院中散了会儿步,又回屋看了会儿书,天色便完全暗了下来。
月色很好。
皎洁的月光如银纱般洒满凌云峰,将白墙黛瓦染上清辉。山风微凉,带着草木清香。慕容涛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陆婉柔的院子前。
院门虚掩。
透过门缝,他看到陆婉柔坐在院中石凳上,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微微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侧脸轮廓优美如画,神情却有些寂寥,不知在想些什么。
美人,明月,静夜。
这幅画面美得不真实。慕容涛站在门口,竟有些不忍打扰。
最终还是轻轻叩了叩门:“陆师姐,我能进来吗?”
陆婉柔回过头,月光照在她脸上,肌肤莹白如玉。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点头:“公子请。”
慕容涛走进院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两人一时无言,都抬头望着那轮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院中的一株玉兰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婆娑的树影。
良久,慕容涛轻声开口:“陆师姐可是在思念故乡,或是……家人?”
陆婉柔沉默了片刻。
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慕容涛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更轻,像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我原是宋国庐江郡人。祖父陆康,曾任庐江太守。”
慕容涛心中一动——庐江陆氏,那是江东望族。
“后来战乱四起,”陆婉柔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祖父兵败……城破之时,他遣人送家中女眷幼童出城。我与母亲、弟弟在逃亡途中失散,后被师父所救,带回凌云峰。”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遥远的夜空,仿佛要穿越时空,回到那些早已模糊的岁月。
“幼时,祖父最疼我。他公务之余,常抱着我坐在书房,教我识字,教我弹琴。”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柔软了些,“他最爱的一首曲子,便是公子今日所奏的《广陵散》。他说此曲慷慨激昂,有烈士之风……常弹给我听。”
她转过头,看向慕容涛,月光在她眼中流转:
“今日听公子弹奏,让我想起了许多往事。那些早已模糊的片段,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谢谢你。”
说着,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慕容涛第一次见到陆婉柔的笑。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唇角轻扬,眼波流转,清冷的眉眼瞬间鲜活起来,如冰雪初融,春水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