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慕容垂端坐主位。
沮授被押进来,站定,直视着慕容垂,目光平静如水。
慕容垂打量着他,缓缓开口:
“沮授,你可知罪?”
沮授淡淡道:“败军之将,有何罪?”
慕容垂道:“你助袁绍为虐,兴不义之兵,侵我幽州,杀我将士,这便是罪。”
沮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悲凉: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沮授是袁公之臣,自当为袁公谋。何谓不义?天下本就是有德者居之。袁公无德,败于你手,那是天意。沮授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慕容垂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沮授,你是个人才。袁绍不能用你,是他的损失。你若肯归顺,我必以国士待之。”
沮授摇头:“燕国公美意,沮授心领。但沮授此生,只事一主。”
慕容垂皱眉:“袁绍已败,主力尽失,再无力回天。你何苦为他陪葬?”
沮授笑了笑,那笑容平静而坦然:
“主公虽败,依旧是沮授的主公。沮授不能助他成事,已是惭愧;又岂能背他而降,另事新主?”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垂,目光清澈:
“燕国公,你不必再劝。沮授心意已决,只求一死。”
帐中一片寂静。
慕容垂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沮授,你这是何苦?”
沮授没有回答。他只是跪下来,整了整衣冠,然后闭上眼睛。
慕容垂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两名士卒上前,将沮授架起,拖出帐外。
帐帘掀起的瞬间,张郃看到了沮授的背影——挺直,从容,如同山岳。
他猛地握紧拳头,眼眶发热。
“行刑。”慕容垂的声音从帐中传来。
片刻后,帐外传来一声闷响。
张郃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沮授先生……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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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皮以北,漳水之畔。
残兵败将们三三两两地倒在河边,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只是躺在那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
袁绍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滔滔东流的河水,目光呆滞。
一夜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
十五万大军,没了。
五千河北卫军,没了。
颜良、文丑、高览……都没了。
他袁本初,四世三公,坐拥冀州十数万精锐,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万残兵败将,狼狈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