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王图南夺过信封,斩钉截铁的口吻,“我不投这封信,海工就毁了!”
“你啊!”宋腾飞差点跺脚,他的手没有方向地点在王图南、意见箱和整齐的灯笼上,划了一圈,无处安放,最后无力地垂下。
“不管怎样,今天是庆功会!”宋腾飞倔强地越过王图南,孤独地走向了电梯。
王图南忽然感到宋腾飞的背影是如此的陌生,或许宋腾飞也是这样想他的。
随着电梯传来的关门声,十二楼又恢复了平静。
王图南抬起头看着整齐的仿古灯笼,好像身处古代的深宫中。他不怕毁前途,他只担心这充满危机的深宫的禁锢了发展中的海工。
他义无反顾地将信封投了进去。
下一秒,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一群人呼啦啦地从走廊的尽头走过来,在前面的就是总经理刘晓年,直到那宽阔的轮廓清楚地映在王图南的眼里,王图南十分厌恶这份假装的真诚。
刘晓年一贯的亲民风,他没有让王图南难堪,而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了三个字。
“有前途!”
王图南极其不喜这种高高在上的指手画脚和略带讽刺的暗示,按照老国企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的标准,他应该感恩戴德或是顺从听话地说声“谢谢领导”,如果能眼含泪花、话语带感更是达到了至高的境界。
但是,那早是过去的事情了,经过几轮的国企改革,城西这片工业热土都大变样了,市场化已是主导,走出去才是天地。旧有的国企模式与官僚做派哪能继续延续?
当时,王图南搓了搓发红的掌心,没有去琢磨“有前途”背后的暗示,也没有去猜测宋腾飞想走的路。他盯着走廊尽头的窗外,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因为他想的都在眼睛里,就像此刻一样,他也同样盯着窗外,那被大雪和烈火同时清洗过的景象是这般透彻。
他多想让眼前的一切永远地凝固封存。
他想告诉所有人,谁也阻挡不了春天的脚步,白雪终会融化,烈火终会熄灭。
不过,埂在他和春天中间的是董事长肃穆的背影。
不知为何,从前,王图南总觉得董事长是那般的光鲜,高大,今天却是那般的孤独,瘦弱。
难道是他看错了?
王图南抬起头,莫名地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董事长,我错了!”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毕心武更是激动地从沙发上站立。
傅觉民的背微微颤抖了一下,眨眼的功夫,就将王图南的眼睛一下子填满了。
那背影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大、厚重。或许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王图南懊悔自己太冲动。
宋腾飞却兴奋地找到了突破口,他也乖巧地瘪着嘴,说了一句:“董事长,我也错了!”
傅觉民依旧没有动,毕心武开始为两人开脱。
“董事长,小王、小宋都是孩子——”
“孩子?我们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独挡一面了!”傅觉民板着脸坐回到靠椅上,“简直拿生命当儿戏!”他愤怒地敲打着桌案。
王图南自知理亏,没敢反驳,宋腾飞也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毕心武开启了表演模式:“董事长说得对,今天,小王和小宋实在是太冲动,太过分了,他们不顾安全地冲进车间救火,就为了保住这台工控机和主控板里的数据,它们再重要,也不值得拼命呀。不过——”毕心武抚摸着完好无损的主机和控制板,话锋一转,“不过,这也确实挺重要的,如果这套床子能尽早通过测试,投入生产,对海工来说,那可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市场份额啊。”
王图南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过错,点头道:“毕院长,应该没有问题,等他们清理出一车间,我和宋腾飞再给装回去。”
“啊,对!”宋腾飞随声附和。
毕心武的眼睛立刻放出光芒:“太好了,咱们设计院的资金本来就紧张,千万不能打水漂儿啊。好,好!”毕心武竟然逐一拍过王图南和宋腾飞的肩膀,大有鼓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