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老师傅把小碗推过去,大黄猫满足地吃了起来。
王图南看着和谐的画面,感觉自己既多余,又尴尬。但是内心很宁静,还不想走。
“师傅,我真的是路过的。”王图南不好意思地强调。
老师傅笑了,爽朗地坐在长条椅上,用左手从烟袋包里捏了一把碎烟叶儿,卷根旱烟,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王图南,以前车管所王立山的儿子!”老师傅瞄着王图南,“你小子把全厂的奖金都弄没了,真牛!我当然相信你是路过的,大路不敢走,只能从我这里路过!”
王图南羞愧地低下头:“是啊!”
老师傅吐出一个椭圆形的烟圈,感叹道:“王立山养个好儿子啊,你小子,有种!”
王图南惊讶:“你认识我爸?”
“王立山啊,是把好手,就是书读多了,力气小,拧不动螺栓。”老师傅翘起二郎腿晃悠,长条椅也跟着震动。
父亲干过装配钳工?他从未向自己提起过?这位老师傅咋知道的?
老师傅是谁?
王图南仔细打量眼前这位神秘沧桑的老师傅,他是个左撇子,手掌很厚,每根骨节都很粗壮,被烟叶熏黄的食指和中指上至少有三排茧子,那是常年在操作台上干活留下的,一看就是干装配的大拿。
王图南想到自己的境遇,郁闷的内心一片苦涩,看来自己真的出名了,消息都传到这里了。
他落寞地说道:“是啊,我是王图南,海工人人喊打的敌人。我没有足够的备件进行测试,完不成军令状,很快就要离开海工了。”
“哼!”老师傅的鼻孔里窜出来一缕缕烟,似乎看透了局内事,“傅觉民的手里没有钱。”
王图南愣住了,没想到厂内还有和自己想法相同的人。
“我听说过你的事情,咋了,憋屈了,后悔了?不想干了?”老师傅歪着头。
王图南摇头:“我不憋屈,不后悔,还想继续干,可是,我一个人干不了,现在连零件都没有。”
老师傅眯着双眼,将抽了半截的烟卷灭,装回烟袋包,认真地说道:“我还有半年就退休了,不用在这里耗着了。咱爷俩有缘分,你如果答应帮我在退休之后照顾花花,我就给你支个招,能让你顶一阵子。”
“你有办法?”王图南欣喜。
老师傅将大黄猫抱在怀里:“同意不?”
“同意!”王图南起了好奇心。
“嘿嘿!”老师傅拍了拍大黄猫,大黄猫又去老地方睡觉了。他跟着站起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啥啥都要新的。”老师傅指点着王图南身上的新工装,“咋的,旧的就不能穿,老人儿就不中用了?”
“你的意思是……”王图南越听越糊涂,咋还训起话来了。
老师傅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设计院是全厂最好的单位,啥东西都张口要,要着,要着,就要习惯了,一掐奶,就玩不转了。咱们在老厂那会儿,要啥没啥,最困难那几年,螺栓都得自己车,从来没耽误过交工。老话说的好,自力更生,艰苦创业,你得自己想想办法。没有工具,想办法借,自己做。没有零件,去旧床子上拆。你知道咱厂一个月装废多少床子不?老鼻子了,都在废料仓库堆着,等着往铸造厂拉呢。拉去铸造厂干啥?当废钢,回炉炼成钢水,卖钢锭子。”
王图南的脑瓜顶顿时通窍了,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一些零件拆下来直接就能用,一些零件稍作调整也能顶一阵子用,这是节约成本的好办法。
现在是网络时代,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都说老同志落伍了,有时候,还真得靠老同志出谋划策。
“谢谢你,师傅,我懂了!”王图南露出自信的笑容。
“哎,我还有个事!”老师傅摸了摸胡子,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是问我告诉你的法子,更不能说认识我。”
“这……”王图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试探地问道,“师傅贵姓?”
老师傅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狠狠地说出三个字:“夏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