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腾飞把灯又打开了:“吃饭的事情好说,还有个事!”
王图南回避话题:“宋主任要请客!”
“少来哈,我说正事呢!”宋腾飞谨慎地说道,“集团的调整小组已经正式开始工作,目前设计院有186人,院长一名,负责全面工作,两名副院分管六个部长,六个部长分管下属的所长和室主任。部长和部长以上的职位轮不到咱们,室主任和副所长可以琢磨琢磨。”
王图南目光一滞,想起了集团下发的第三份文件。
这份文件简直搅动了所有人的小心思,大家都攒足了力气,四处找关系,投门路,只为寻个好位置。
不夸张的说:现在调整小组的成员就是钦差大臣,走到哪里都受人欢迎。
海工的事情一向是这样,表面上变了,骨子里的保守从未改变,伴随着厂子越来越好,似乎还有往回走的苗头儿。
就拿这次的组织机构调整来说,从字面上看:打破僵化的管理制度,改正从前的因噎废食是好的,正确的,竞聘上岗,择优录取是对的。可是执行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走着,走着,路就偏了。
听说总经理刘晓年亲自抓这项工作,每天下班都要带着调整小组的全体成员开会,宋腾飞已经几乎不会回设计院的办公室了。
但是这些和他无关,他要做的是完成军令状!
王图南坚决地摇头:“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宋腾飞劝慰,“你一直在实验室吭哧吭哧地干,结果呢?我听说连备件计划都取消了,你的测试勉强维持到第一季度。如果你竞聘上室主任就不一样了,你手里有备件额度,再不济,也几十万呢。你还可以申请更多的资金,拿更多的项目,你才能完成自己的技术理想。”
“然后呢?”王图南坦然地说道,“然后我要像你一样,付出更多的时间去经营,去平衡厂内人情世故的关系,去开会,去争取更多的好处。哪还有时间在实验室干那些安装、调试、数据采集的事情呢?”
“王图南!”宋腾飞的脸面有些挂不住。
王图南感慨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选择了那条路,我选择了这条路,条条大路通罗马,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我们机械专业出身的人,无论选择哪条路,技术不能扔!”
宋腾飞不服气地反驳道:“我钳工的手艺可比你好多了。”
王图南笑着没吭声,又关了灯,黑暗中,他摩挲着大拇指,指肚上磨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三天后,技术交流大会闭幕,王图南和宋腾飞与王欣宇道别,回到海工,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项目进展缓慢,王图南很着急,他在食堂的角落吃了一顿无感的午饭,尝不出任何味道,不咸,不淡,不香,不辣,就是纯粹的填饱肚子,如同嚼蜡。他不喜这样的感觉,却无能为力去改变什么。
王图南满怀心事地走出食堂,在厂内转悠,宋腾飞说得没错,少了物资采购的支持,测试工作的进展很缓慢,顶多能坚持一个月,也就是宋腾飞说的第一季度。
他还是关心自己的,时刻关注着项目的进展。
怎么办呢?王图南苦恼地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个僻静的一角。眼前啥都没变,大杨树上的小家雀儿、补腿儿的长条椅、两个掉茬儿小碗,还有睡懒觉的大黄猫。
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自己回到了孩童时代,牵着父亲的手来到了上个世纪的老厂,眼前的一切是那般的亲切。
王图南情不自禁地弯下腰,端起装小黄米的碗,一双粗粝的手拦下了他。
“好小子,让我逮个现形儿!”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老师傅抢走小碗,“老子就这点爱好,还让你给抢了。”他搅了搅碗里的小黄米,那群小家雀儿呼啦啦地围住他,有两只胆儿大的还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图南认出他身上穿的旧棉袄,那是重组前老厂的工装,而且是八十年代的工装,在搬迁前也是稀罕物了。
瞧他的年纪应该比他父亲大,接近退休的日子了。
“师傅,我是路过的!”王图南歉意地说道。
老师傅没搭理他,动作熟练地把碗里的小黄米扬出去,又从旧棉袄的里怀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把里面的碎鱼肉儿倒在另一个小碗里。
他拉长声音,吆喝道:“花花,花花,开饭喽!”
大黄猫慵懒地睁开眼睛,弓起身子,舒展着肥硕的腰,几个回合下来,才跑到老师傅身边献媚地乱蹭。
老师傅挠了挠大黄猫的脑门儿,大黄猫舒服地“喵喵”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