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心里有个章程,上了公堂,说辞圆了,才不吃亏,也能给嫂子一个交代。”
他看向王船头,状似隨意地问道:
“我且问你,那晚落水的女客,你可知道她是何方人氏,为何独自乘你的船?”
王船头脸上疤痕狰狞,眼神却有些茫然,回忆道:
“具体不知……听口音像是京城来的,说话挺有礼数。不像小门小户,但穿得普通,也没带什么行李,就一个小包袱……”
“京城口音……独自乘船……”
陈豫若有所思地重复,手指无意识敲著膝盖,仿佛在回忆什么。
忽然,他“嘖”了一声,用閒聊般的口吻道:
“你这一说,倒让我想起前些天在茶棚听到的一桩閒话。”
“两个京城来的脚夫嘀咕,说是有个贵人府里的丫鬟,在大相国寺寻著了走失多年的亲舅舅,这两天正要和舅舅一起南下探亲。”
“后来好像听说舅舅被什么事绊住了脚,让那丫鬟先去临清码头等著匯合……这兵荒马乱的,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
说到这里,他猛地打住话头,看向王船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惊疑不定:
“等等……老王哥,你载她,可是从临清码头往北走的?她可说了是要在临清下船?”
王船头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瞪大!
京城来的!去临清!这几个词像鉤子一样,瞬间把他记忆里零碎的片段勾连了起来!
他激动地想撑起身子,牵动伤口也顾不得:
“是是是!就是从码头开往临清的船!是往北走!她没具体说在哪儿下,但神情是挺急的,像赶路!”
“陈把头,您、您这么一说,全对上了!那姑娘,那姑娘八成就是……”
陈豫立刻抬手,做了个“噤声”且“心照不宣”的手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万分沉重的表情,缓缓摇了摇头:
“唉……若真是如此,那可就……太巧了,也……太惨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又用带著不確定的语气补充道:
“那两个脚夫还说……那舅舅在这边办完事,穀雨那天一大早就紧赶著搭了条漕安来的快船,走鬼头沟去临清接人……”
他说到这里,话音刻意停住,目光带著探询看向王船头。
王船头听到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声音都变了调:
“穀雨那天?漕安来的快船?走、走鬼头沟那段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