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著。
真真切切,踏踏实实地活著。
“老板娘,”
她寻了张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小方桌坐下,声音清亮,
“一碗鱼汤米线,一个夹肉的锅盔,劳烦您。”
“好嘞!文姑娘稍坐,马上就来!”
正在灶台边忙碌的马嫂子回头应了一声,红润的脸膛上笑意满满。
不多时,一只粗陶海碗和一个浅口竹碟便稳稳噹噹地摆在了她面前。
碗里的鱼汤熬得如同上好的牛乳,浓白醇厚,表面浮著几点金黄的油星和翠绿的葱花。
热气携著那股极鲜极甜的滋味,直扑到脸上,熏得眼睫都湿漉漉的。
米线是地道的早稻米製成,雪白剔透,乖巧地臥在汤中,吸饱了汤汁,莹润诱人。
旁边的锅盔,圆滚滚的一个,表皮烙得金黄焦脆,泛著诱人的光泽,像一枚小太阳。
她先舀起一勺鱼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那是一种质朴而霸道的鲜甜,瞬间熨帖了味蕾。
暖流顺著喉咙滑下,一路暖到胃里,四肢百骸都跟著舒展开来。
再夹起一筷子米线,滑溜爽口,米的清香与鱼汤的浓醇完美交融。
然后,她双手捧起那枚锅盔,小心地咬下一口。
咔嚓——
焦脆的外皮碎裂,露出內里柔软又有韧劲的面芯,和那油润咸香的肉馅。
葱末的辛香恰到好处地解了腻,只留下满口扎实的满足感。
她吃得专注而虔诚,额角很快沁出一层细密晶莹的汗珠,鼻尖也冒了汗。
一碗热汤,大半个扎实的锅盔落肚。
那份暖意不再仅仅停留在胃里,而是扩散至全身。
从那个噩梦般的码头辗转至此,她在水上漂了五六日。
风浪顛簸,心绪浮沉,直到踏上这湿润坚实的江岸,才觉得魂魄归了位。
说来也奇——玉娥的母亲瑞姑,祖籍正是荆州。
冥冥之中,仿佛真有根看不见的线,牵著她回到了这片土地。
刚下船那日,她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空空,头晕脚软,几乎要倒在陌生的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