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时,一股焦香混著鱼汤温厚的鲜甜飘了过来。
她循著味儿望去,一块枣木招牌悬在门头,黑字刻著“马大嫂早点”。
铺子里,一位脸膛红润的大娘正麻利地翻著锅盔,笑容爽利得像秋日的太阳。
她挪进去,点了一碗米线、一个锅盔。
热汤入腹,翻腾的肠胃渐渐平復,可那扎实的锅盔,咬了两口便咽不下了。
正对著半块锅盔发愁,那红脸膛的大娘擦著手走过来,一口地道的荆楚乡音带著笑意:
“姑娘是刚下船吧?瞧这脸白的!肚里吐空了,莫急著啃干硬的,伤胃哩!”
那口音,和直白的关切,让唐玉鼻子一酸,却又忍不住笑了。
两人就这么攀谈起来。
唐玉自称姓文,来荆州寻亲,暂无落脚处。马嫂子一听,大腿一拍:
“巧了!我楼上后头有间房空著,亮堂乾净,正想租出去。姑娘要不瞧瞧?”
许是那碗暖透肺腑的鱼汤,许是马嫂子眼里坦荡的实诚。
唐玉几乎没犹豫,跟著上楼看了房。
一间朝南的小屋,窗外能望见码头的桅杆,屋里桌椅床柜俱全,收拾得清爽。
她当场便付了定钱。
马嫂子乐呵呵地帮她拎行李,边走边说:
“我男人前几年病没了,留下这铺子。儿子在汉口学手艺,平日就我一人守著。”
“你住这儿,平日里若闷了,下楼来说说话,当自己家一样!”
如今,她已在这码头边的早点铺楼上,过了好几日安生日子。
其实,她骨子里是有些懒散的,若无人催逼,是很能隨遇而安地瘫著的。
更何况,前些日子经歷的心伤、逃亡的惊惧、水下的冰冷……
太多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压得她心头滯闷,喘不过气。
不急。
她望著窗外熙攘的码头,慢慢喝著温茶。
先在这里,好好喘口气,把自己养好,把魂儿养回来。
日子还长,路也还长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