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闻言,先是警惕地瞥了一眼左右,见近处无人特別注意他们这桌。
才稍稍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著几分心有余悸和后怕:
“文姑娘,您这一趟……可真是让二爷好一通折腾!”
“您落水失踪的消息一传回京,二爷在蓟镇那边就跟……就跟那什么似的,撂下手里所有事就往回赶!”
“三天才能走完的路,他硬是逼著人马不停蹄,一天一夜就跑完了!好傢伙,差点没把我这把骨头给顛散架嘍……”
他话匣子打开,正想继续诉苦兼表功——
咔噠。
一声轻响。
一只骨节分明、握著白瓷酒杯的手,毫无预兆地放在了他们这张方桌的空位上。
唐玉和江平同时抬眼。
江凌川不知何时已站在桌边。
他显然是刚刚洗漱过,一头墨发尚带著湿意,被他隨意地用一根乌木簪子半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不受管束地垂在额前颈侧,平添了几分不羈。
他身上已换了一套衣裳,不再是昨夜那身沾染了风尘的墨色常服,而是一身质地上乘、剪裁合体的靛青色杭绸直裰。
衣领袖口处用银线绣著简洁的云纹,腰束革带,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却也冲淡了几分连日奔波的疲惫,恢復了惯常的冷峻与清贵。
只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沉沉,看不出情绪。
江平不用多看,单是感受到身后那股沉冷迫人的威压,便立刻住了口。
脸上那点生动的表情迅速收起,换上惯常的恭敬,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假笑著咽了口唾沫,极有眼色地站起身。
將正对著唐玉的位子让了出来,嘴里迅速而流畅地接上了方才被打断的话头:
“咳……总之,是二爷神机妙算!查到了姑娘您母亲瑞姑的家乡原是在荆州一带。”
“顺著这条线往下摸,自然就……嘿嘿。”
他乾笑两声,不再多说,躬身对江凌川道:
“二爷,您坐。属下去门口瞧瞧。”
说完,便快步走向门口,与那抱刀的侍卫低声交谈起来。
唐玉还能隱约听到门口传来的对话:
“誒,江大哥,你怎么过来了?这儿有我呢。”
“哎呀,你別管,忙你的去。我在这儿看著,你赶紧去吃饭,换我来。”
“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个屁!赶紧的,別磨蹭,二爷在里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