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令薇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柔婉,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不敬亲长,口无遮拦,浮躁滋事……这样的贵女,还想嫁个好人家?做梦!”
她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寒意,
“就该像我那『好长姐一般,毁了容,隨便配个穷酸翰林,窝窝囊囊过一辈子!永远被我踩在脚下!”
说著,她的指尖又轻轻抚过丁香手臂上被簪子扎过的地方,语气愈发温缓:
“丁香,你別怪我方才生气。实在是……江二哥哥房里那个弄又弄不掉、杀又杀不死的玩意儿,惹得我心烦意乱。”
“若是此事顺心,那人乾乾净净地死了,我又怎会如此焦躁?”
丁香强挤出一个笑容,默默揉著疼处,诺诺附和:
“小姐说的是,是那人不识相,该死却没死,平白让小姐烦心。”
杨令薇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素手又在她痛处轻柔地揉了揉,擼开袖子看到她的伤处,仿佛极痛心。
她轻柔地抚了片刻,又温声安慰。
见丁香敛目低眉,似乎是疼痛缓解了的模样,这才嫣然一笑,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
“好了,我们走吧。宴席还没完呢。”
当杨令薇重新回到水榭插花宴上时,她已恢復了一贯的温婉从容。
眉眼含笑,步履款款,丝毫看不出片刻前在僻静处的歇斯底里。
江晚吟见她回来,嘴角又勾起那熟悉的讥誚。
又故意扬声说了几句暗含机锋的话。
岂料杨令薇竟不恼不怒,不咸不淡地应了回去。
末了还真心实意般夸讚江晚吟面前的插花“配色鲜亮,別具匠心”。
江晚吟一拳打在棉花上,想看对方失態落败的期待落了空,顿觉无趣,撇撇嘴,也懒得再针对她。
没过多时,眾位贵女的插花作品便陆续完成。
一时间,水榭中仿佛移来了一个小型春日花园。
有用牡丹为主、辅以兰草,营造富丽堂皇之感的;
有用浅盆盛水,点缀睡莲浮萍,尽显清幽禪意的;
也有不拘一格,將野趣山花与枯枝怪石结合,凸显自然野逸之风的。
江晚吟的作品格外引人注目。
她用的是那只淡黄釉葵口盘,选了几支粉白渐变、花瓣层叠盛放的芍药作为主景。
姿態舒展,搭配翠绿挺拔的文竹和几缕柔嫩的蕨类。
下方还巧妙地用湿润的青苔铺底,衬得花朵愈发娇艷欲滴。
配色鲜亮和谐,布局错落有致,显然是用了心思。
也暗合了前几日老夫人指点过的“高低俯仰、疏密有致”的要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