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岱宗不接话茬,只继续道,
“父亲不日回京,此事,你待如何向父亲交代?”
江凌川冷笑,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母亲她如今正为三弟的学业精进欢喜,这等『小事,怕是不会记得说。”
江岱宗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话锋却悄然一转:
“前日隨侍东宫,偶然听得指挥使大人在殿下面前提及北镇抚司。”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弟弟神色,道:
“说『下面有些人,心思未免太活络,家事倒比国事更上心。”
书房內一时寂静,唯闻烛火轻微噼啪。
江凌川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隨即垂眸:
“些许私事,兄长不必掛心。”
“你动用锦衣卫追查水匪、剷除贼寇,原是分內。”
江岱宗放下茶盏,目光渐锐,
“可若藉此由头,行党同伐异之举,甚至意图深挖,牵扯到杨御史背后的文官一系……”
“二弟,我们建安侯府本就树大招风,行事当知收敛。牵一髮而动全身,届时如何收场?”
江凌川抬眼与他对视,眼底掠过桀驁:
“兄长太高看我了。区区从四品镇抚使,上头还有僉事、同知数座大山,杨家根基深厚,我如何动得了?”
江岱宗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浅笑:
“原来你还记得上头有僉事、同知和指挥使。我当北镇抚司已是你江镇抚一人乾坤独断了。”
哐。
茶盏被不轻不重搁在案上。
江凌川忽而冷笑,语带讥誚:
“卫中那些刀头舔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杀才,向来瞧不起我这等靠祖荫的勛贵子弟。”
“只当我是块垫脚的石头,隨手可用,隨时可弃。三年能迁上一级,已算他们格外『开恩。”
他语气更冷,带著自嘲,
“这位置,便已是他们能容忍的极限。”
江岱宗听出语气中的冷嘲,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如古井。
他开口,声音醇和:
“你可是在心里,怪父亲当年將你送入锦衣卫?”
当年蓟镇兵败,三万將士埋骨关外。
老建安侯作为主帅虽拼死守住隘口,终究难逃指挥失当之责。
先帝震怒,侯府爵位虽保,却夺了兵权,收了大半田產,门庭一夜间冷落如冬。
昔日的將门勛贵,成了京城里最尷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