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將拇指与食指扣成一个环,置於唇边,运足胸腹之气。
一声宛如某种雀鸟啼鸣的清越哨音,倏然划破杨府上空喧闹的乐声与嘈杂。
离杨府不远的一条僻静巷尾。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帷马车静静停著。
车旁,江凌川的心腹小廝江平正焦急等待。
听到那声独特的哨音,他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搀扶下一位衣著简朴、头髮花白、面容憔悴悲苦的老妇人。
“嬤嬤,您看,”
江平压低声音,引著老妇向前几步,遥遥指向不远处那栋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府邸。
声音带著刻骨的寒意,
“那就是杨家。害死春禾,也就是您家杏儿姑娘的罪魁祸首,就住在那高门大院里。”
老妇人闻言,浑浊无神的双眼骤然聚焦,死死盯住“杨府”那块匾额。
她乾瘪的嘴唇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响,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江平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杨……家……”
她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却蕴含著滔天的悲愤与恨意,
“杨家……小姐!是她!就是她!!我的杏儿……我苦命的女儿啊!!!”
浑浊的泪水瞬间决堤,混合著无尽的痛苦与燃烧的怒火,从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滚滚而下。
与此同时,杨府待客厅內。
宾客们虽已重新落座,但气氛早已不復最初的单纯热闹。
窃窃私语如同水下的暗流,在觥筹交错间悄然涌动。
一位东宫属官的家眷,用团扇半掩著唇,与身旁相熟的夫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低笑著私语:
“这可真是开了眼界了。瞧见方才建安侯爷和侯夫人那脸色没?”
“青白交加的,活像是被人当眾打了一耳光。这订婚宴……他们竟似全然不知情?这可奇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按说呢,订婚宴由女方来办,已是少见。这办也就办了,可男方家一副被蒙在鼓里、强拉硬拽的模样……”
“嘖嘖,算怎么回事呢?难不成,这位杨家小姐……竟这般『恨嫁?”
“连男方不乐意,也要这般锣鼓喧天地、上赶著把自己塞过去?这可真是……少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