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江凌川的值房內。
窗外槐影微动,室內燃著沉水香,青烟笔直。
江平躬身立在书案前,脸上带著快意,语速轻快:
“爷,刚得的准信儿。杨家那位四小姐,前日撞了柱子后,至今还昏迷著呢。”
“杨家请了三四拨大夫,说辞都大差不差,『颅內有瘀血,阻塞经络;气血两亏,元气大伤。”
“眼下只能静臥用药,徐徐图之,至於何时能醒,醒来后神识是否清明、四肢是否灵便……那就全看天意和后续的调理功夫了。”
“据咱们安插在杨府外围的眼线回报,她那额头上的伤口,处理得极为勉强。”
“当时撞得狠,额骨都凹了一块进去,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就算阎王爷暂时不收她,侥倖让她醒了,那张脸……嘖嘖,也绝对是毁了。日后怕是连镜子都不敢照。”
江平越说越起劲,忍不住比划了一下:
“要我说,这就是现世报!想想她乾的那些腌臢事。”
“她那丫鬟香禾,不过是在她长姐生辰时多跑了两趟腿、说了几句吉祥话,她就怀恨在心,寻个由头將人活活折磨死!
“这等歹毒心肠,简直是……”
他一时想不出合適的词,愤愤地“呸”了一声,接著道,
“还有她那个娘,赵氏!堂堂御史夫人,柔嘉县主,不想著管教女儿,反而帮著遮掩罪行,粉饰太平!”
“女儿如此暴虐成性,当娘的岂能无辜?定是平日里就骄纵包庇,才养出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孽障!”
他说完,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只道:
“只可惜,老天爷到底还是留了她一口气,没让她当场偿命!”
匯报完这些,江平这才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书案后主子的神色。
只见江凌川背靠圈椅,眼帘微垂,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
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也不知方才那番话听进去了多少。
江平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
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带上请示的意味:
“爷,咱们的人一直盯著。杨家经此一事,门户看得比铁桶还严,內宅更是水泼不进。”
“眼下这光景,杨四身边时刻不离人,太医、嬤嬤、丫鬟轮班守著。”
“咱们若想做点什么,恐怕……不易下手,也容易打草惊蛇。”
“依小的浅见,即便要有所动作,也得等她『病情稳定,看守鬆懈些之后,再寻时机更为稳妥。”
他说完,屏息静气,等待著指示。
值房內一片沉寂,只有更漏滴水,声声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