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转为更克制的商议,字句模糊,再难听清。
可仅仅是先前那番对答,已足够在唐玉心中掀起波澜。
杨家竟如此难缠,一条道走到黑。
听侯爷那凝重又强抑怒气的语气。
此事……只怕比预想的更棘手,更不好应付。
江凌川。
他知道这事吗?
念头闪过,她自己先是一怔。
隨即想起昨日芭蕉树下,他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
以及对她与大奶奶崔静徽关係了如指掌的模样。
是了,他那样的人,心思縝密,手段了得。
身处锦衣卫那样的地方,消息自然比她这个困守內宅的丫鬟灵通百倍。
她能拼凑出的只言片语,他大概早已掌握了全貌,甚至……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这么一想,那悬起的心,竟莫名地往下沉了沉,落到了一个有了点依凭的地方。
觉察到自己的心绪平定,她忽地有的怔愣。
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开始……信任他了?
相信他总有办法,能够应对这些风浪,摆平这些麻烦?
这个认知让唐玉握著茶壶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微微泛白。
她何时生出了这样的信任依赖?
信任和依赖那个人……
別想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些都不是你该想、能想的事。
她轻轻摇了摇头,將不適宜的情绪,一併从脑海中驱散,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活计上。
滤净的茶汤,温热的陶壶,每一道工序都需专注。
仿佛唯有专注於眼前具体的事物,才能让她从那片令人心慌的迷雾中,暂时挣脱出来。
北镇抚司,更衣官房。
晨光透过高窗,在冰冷平整的金砖地上投下几道清寂的光柱。
空气中瀰漫著皮革、金属与淡淡薰香混合的味道。
江凌川立在等身铜镜前,已换上了那身石青色团花纹锦绣曳撒。
衣料挺括,衬得他肩宽背直。
江平在一旁,躬身替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腰侧革带的暗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