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惊动任何僕从,悄无声息地朝著福安堂的方向潜行而去。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用锦衣卫常用的精巧工具,极轻地拨开了那並不复杂的门閂。
门轴发出细微到几乎不闻的“吱呀”声。
他用巧劲控制著门,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
他闪身入內,反手將门虚掩,將自己彻底浸入这一方属於她的天地。
剎那间,一股熟悉的、柔和温润的暖香,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的潮汐,无声地將他包裹。
那不是任何名贵薰香的气味,而是独属於她的气息。
混合著乾净皂角的清新,她惯用的头油花香,以及阳光暖融的味道。
那躁动不安的心,在这片暖香的安抚下,一点点地平復下来。
充斥耳畔的权谋廝杀、冷言讥讽渐渐远去。
只剩下自己逐渐和缓下来的心跳,以及这满室令他灵魂都为之鬆懈的安寧。
借著窗外漏进的月光,他適应了黑暗的眼睛,开始慢慢描摹这间小屋。
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柜、一桌、一椅,却收拾得整洁异常,处处透著主人生活的痕跡与用心。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內侧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
唐玉侧身向里睡著。
身上盖著半旧的靛蓝色碎花薄被,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沉入梦乡。
月光吝嗇地勾勒出她侧脸的柔和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乖巧的阴影。
她整个人陷在枕头和被褥里,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稚气的柔软。
平日里总是沉静聪慧的眉眼此刻全然放鬆,唇角甚至带著一丝恬淡的弧度。
江凌川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
躁动的心彻底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静謐。
仿佛跋涉於无边荒漠的旅人,终於窥见了一小片绿洲的倒影。
明知可能是虚幻,却仍忍不住想要靠近,汲取那一点慰藉。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脚步极轻,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离得近了,她那暖融的体香更加清晰。
混合著被褥乾净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端。
他甚至可以看清她隨著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散落在枕畔的几缕柔软乌髮。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
他俯下身,一只手臂撑在床沿,另一只手,极其缓慢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然后,他侧身,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