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將至,侯府正门外,迎亲的队列已然齐整。
高头骏马披掛著鲜艷的红绸,花轿妆点得富丽辉煌,鼓乐手们手持乐器吹弹。
一切从远处看去,盛大、规整。
只等那身著吉服的新郎官上马,这支队伍便要开拔,前往杨府完成“亲迎”之礼。
唐玉送完了软巾,福安堂中再无他事,她於是站在福安堂前院的廊柱旁歇著。
隔著重重院落,前头隱约的鼓乐与喧譁如同隔水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她看著檐下那两盏红得刺眼却透著冰冷的灯笼,又想起她刚刚听到的对话。
不知怎的,她心里丝丝缕缕地发凉。
她轻轻吸了口微凉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中那点莫名的滯涩一併排出。
正当她准备移开目光,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时。
前庭的奏乐声陡然拔高。
那是启程的乐章。
无法控制。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移动。
唐玉有些慌乱地穿过月洞门,越过影影绰绰的人头攒动。
恰好捕捉到了那个被眾人簇拥著、正欲翻身上马的身影。
江凌川。
他穿著一身极其庄重华美的大红织金蟒纹吉服。
那红色炽烈夺目,將他宽厚平直的肩膀、劲瘦收窄的腰身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喜服繁复的织金纹路在他挺拔的身姿上流淌,不仅不显累赘,反添威严华贵。
头上七梁朝冠系下的瓔珞隨他动作微晃,更衬得他眉目如墨裁,鼻樑如峰立。
的確……俊美得近乎炫目,足以让任何怀春少女心折神摇。
唐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百感交集。
种种情绪翻涌著,尚未理清,便化作了唇边一丝几自嘲般的苦笑。
然而,就在她心绪纷乱、准备移开视线之际——
马背上,那一身灼目喜红的新郎,毫无预兆地,骤然侧首回望。
目光如电,穿透重重人影与喧囂,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她所在的这个角落。
四目遥遥相对。
唐玉猝不及防,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飞快低下头,避开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等她强自镇定,再度抬起头时,迎亲的队伍已然开始移动。
江凌川的背影挺直,策马走在最前,正缓缓驶出府门。
那一片刺目的红色与喧囂逐渐远离她的视野。
心底那点因他方才那惊鸿一瞥而升起的酸楚悸动还未完全漫开。
一丝疑惑,却率先钻入了她的脑海。
等等……
刚刚……她看见了什么?
佩刀?
在成亲的吉日,需要带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