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点懵懂的庆幸,瞬间被更熟悉的情绪淹没。
害怕。
他向来是怕这个高大威严、总是板著脸的爹爹的。
爹爹不许娘亲过分溺爱他,总说“慈母多败儿”。
他会检查他的握笔,会过问他的功课,那严厉的目光扫过来,就能让他心虚地低下头。
这次……自己贪玩爬假山,还差点摔死。
闯了这样滔天的大祸,爹爹一定会……一定会更生气吧?
会怎么罚他?
是去跪祠堂,还是再也不许他出院子?
他不敢再想,小小的身子在父亲坚实却透著冷硬的怀抱里,害怕地缩了缩。
只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去瞥父亲的神色。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没有出现。
父亲只是死死拧著眉头,眉心的刻痕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额角的青筋还在隱隱跳动。
嘴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呼吸又沉又重,喷出的气息灼热。
他就这样低头看著怀里嚇傻了的小儿子。
目光中带著惊怒,庆幸,最多的是……后怕……
然后,江撼岳沉沉地嘆出了一口浊气。
“川儿啊……”
只叫了这一声,后面的话全哽在喉头。
紧接著,他被拥入另一个怀抱——是娘亲。
娘亲用尽全力抱著他,身体剧烈发抖,滚烫的泪落在他颈窝。
“我的儿……嚇死娘了……”
声音破碎哽咽。
哥哥也苍白著脸挤过来,眼圈通红,强笑著拍他的背:
“弟弟不怕……风箏飞走了,哥再给你糊个更大的,就在平地上放……”
直到被娘亲紧紧拥著,听著哥哥语无伦次的安抚,小凌川飘在半空的神魂才重重落地。
迟来的后怕和委屈,排山倒海。
“哇——!!!”
他放声大哭,涕泪横流。
“乖,不哭了,娘在这儿呢……”
娘亲一边落泪,一边为他擦拭。
哥哥急得团团转:
“你看,风箏飞得多高!等你长大了,比它飞得还高……”
小凌川紧紧拥著母亲脖颈,把小脸埋进去,又从泪眼里偷瞥哥哥焦急的脸色。
他的一只小手,死死攥著父亲未及收回的衣袖。
攥得指节发白,掌心冰凉。
那布料被抓出深褶,如同最后的浮木,死也不肯放。
父亲一只手抓住了他攥住衣袖的手,將他的小手捏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