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坐直身体,状作随意地拢了拢头发,尽量让自己显得得体,虽然这并无卵用。
“你——嗯,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的确是死过一回的人,这里不方便讲话,随我来。”
许是天寒地坼,夜风凛冽,守卫皆倦怠松懈,竟让二人穿过重重关隘顺利逃出魔宫。
雪越下越大,桑宁回头望,偌大的魔宫仿佛白纸上的一滴墨点,很快消失在大雪之中。
雪夜难行,二人躲进一处偏僻山洞,火苗噼啪作响,火光摇曳,映出少女惊诧的面庞。
“您是说,谢清殊将您囚禁了一百年?!”
“很惊讶吗?”女人拾起一根木棍拨动将熄的火堆,“他能不能做出这种事你不是最清楚不过。”
桑宁被怼得哑口无言,却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啊?”
女子静静凝视着跳跃的火苗,火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神色有一瞬的失神,仿佛被拉回遥远的过去。
良久,她缓缓开口:“你或许认识我,我姓白,单名一个染。”
桑宁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她猛地从地上跃起,不可置信道:
“你是白染?!”
传闻二十年前风光无限的白家大小姐同一大妖私奔自此下落不明。
望着二人过分相似的眉眼,桑宁慢慢坐下,她早该想到,白染是谢清殊的母亲。
论倾慕已久的偶像突然变成未来婆婆是种怎样的体验?
“素闻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捉妖师,曾以一己之力封印妖兽梼杌,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白染笑道:“嘴巴倒甜。”
烛火摇曳,桑宁脸颊微微泛红,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道:“您方才说谢清殊将您囚禁百年……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他恨我。”
桑宁微微一怔,“什么?”
白染眼底闪过一抹哀色,“他一直都恨我,恨我对他冷眼相待,不曾给过他温情。”
桑宁眼前不由冒出出小少年跪在树下等母亲开门的落寞背影,心口像是被揪了一下,又听对方道:
“可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他出生时,我也曾满心期待,只愿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安健康地长大。”
女人神情像是自嘲,“可到头来我却诞下一只妖。”
“每次一见到他我就想到那人,想他如何隐瞒身份接近我,如何害得我众叛亲离,如何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将我囚禁在四方天地不得自由。”
“爱?”女人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字眼,神情流露出一丝不屑,“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择手段也敢自称是爱?”
“后来我们遭到仇家追杀,我耗尽修为将他救下,我想这或许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桑宁道:“我们都以为你已经”
白染摇摇头,“或许是我命不该绝,被一位经过的大能救下。伤口痊愈后,我本想去找他,打探一番方知他已被桑濯收为义子带回玄天宗,我想,桑濯是我至交好友,定能替我好好照顾他。”
“或许我们本就不适合当母子,相见不如不见,经此一事,我跟他便两不相欠了。”
白染突然看向桑宁,“可瞧着你被他蒙在鼓里,我如何能袖手旁观看着当年的悲剧再次发生?”
“我试图提醒你,不曾想被他觉察,将我关起来一囚便是百年,如今总算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白染轻轻叹了口气,“我曾教他习琴,只盼他能修身养性行君子之道,可他还是走上歧路。”
“或许我当年不该生下他。”
女人眼眶渐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桑宁挪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您说得对,上一代的错就该在上一代结束,不该祸及下一代,谢谢您救我出来。”
白染神情稍敛,“能醒悟还不算太迟,休息一会儿吧,天亮后,我们继续赶路。”
“嗯。”
火势渐弱,桑宁伏身添柴。
摇曳的火光在潮湿的石壁上跳动,忽然剧烈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