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只想为他分忧1
方浩儒靠坐在大班椅上,静静地望着对面的陈溪,她直言不讳地指出他的过错,令他感到有些颜面扫地,本能地挣扎道:“陈大小姐,课上完了吗?你的一番道理我也听了,不过有些事情,用不着你在我面前指手划脚。该怎么做,我有我的理由。你推想的没错,不只是这次的行程,以前Gee、老金他们都有过应付我改主意的经历,但都用不然你现在举着大旗来起义,生意场、职场都是瞬息万变的,没有永恒不变的规律,我平时找点小事来‘训练’他们一下,虽有成本,但也有收效。”
死要面子的男人!陈溪心里窃笑,早知他不会轻易就接受她的劝告!好在如今自己跟他谈工作,多少会讲究点“迂回策略”了。“我不是‘陈大小姐’。方总,如果您不当我是HRD,那么就请叫我‘方太太’。”她随即绕到他椅子旁边,伸手在他肩上轻轻地揉捏,继续那套毕恭毕敬的“您”谓语言论。
HRD:全称Humaor,人力资源总监。
“您这样训练他们也没错,不过一次两次便能练就的能力何必反复不断地练习?再说了,阿豪、Gee他们也只是在挂绳的中端,您一声令下,吹灰之力而已,他们把任务分配下去,那么最末端钟锤位置的那些基层员工,会感受到多大的动**?方总,您不是说过吗?您最怕的就是这些最基层的人员,因为您不了解他们。现在,总是用这种方法来训练他们的应变能力,只怕时间长了,他们心里有不满也不会直言。总之您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执行,上班的这八小时他们的时间就是您的,您要怎么用都可以。我嘛,看似是身为HRD,要为他们伸张正义,其实是作为太太,想替自己的老公省点钱,就看人家识不识我的好心了……每家企业的老板身边,都会有一些桀犬吠尧的人物围着他,可那种愚忠到底对企业的发展有没有益处,就看老板自己怎么判断了,所谓‘忠言逆耳’嘛……”
“你到底有完没完?”方浩儒打断了她的话,而慢悠悠的口吻似乎并无火气,“你在这儿发挥了半天,我都没吱声,你还越说越激昂了……”
陈溪就势推了一下他的肩,“看嘛!我就说嘛,人家未必识我的好心,不是自己家里人怎么会说实话……不听算了!我饿了,要去吃饭!”趁他看不见,她在后面对着他使劲努了努鼻子。
“我听你津津乐道的,看来还是不饿……”方浩儒扭头瞥了陈溪一眼,停顿片刻,又道:“再等几分钟,我回了这个邮件就去吃饭。你也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先帮我做件小事,去外面告诉Lisa和阿豪,行程不用变了,还是定周六过去算了。”
她闻言,睁大眼睛歪着头看他。
“看我干嘛呀?还不快去!你在这儿胡搅蛮缠了半天,我不同意,不就等于你做的这番‘无用功’浪费了我公司不少‘成本’……”他抬眼跟她对望时又补了一句:“请吧——方太太!”
陈溪忽然“扑哧”一笑,搂住他脖子,在这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跑开。
方浩儒斜眼看着她欢蹦乱跳的背影,轻叹一声:“小丫头片子!就这张嘴厉害……”
周三下午,陈溪刚刚与集团的培训经理Katy开完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研究着一堆文件。方浩儒敲敲门走了进来。
“Rosie,在忙什么?”他走到她办公台前的椅子坐下。
陈溪眉头紧蹙,“我来的第一周,就让Katy把今年集团各公司员工培训的月度总结找给我,同时做一份分析评估报告,结果她到今天才交给我,而且还做得很粗糙。我懒得再跟她耗时间,现在只能自己琢磨了。等我搞清楚了,再找她算账!”
方浩儒看着她有些泛红的脸,“你这样可不对,心态不好。”
她抬眼看他,“你是不是怕我又犯对王翠柳那样的错误?放心吧!我是很客观的,Katy负责整个集团的培训管理,集团这些公司应该各有各的具体情况,方达厂和方迅通信的人员情况肯定不一样,这回不是我主观臆断吧?可是现在除了具体的业务培训,其它很多素质培训居然都是同样的内容,没有针对性,一看就是流于形式!我说是要找她算账,也只是就事论事地指出她的问题,省得她整天糊弄我。”
“你只要注意自己的态度就行了。”他淡淡地应付了一句,“这些不是急事,要不然先放一放,跟我到楼下咖啡厅去坐一会儿。”
她愣了一下,又低头做自己的事,“去咖啡厅干什么?不是刚吃过午饭吗?”
方浩儒有些痴迷地欣赏着坐在对面的女人,像在御景时一样仔细打量她那淡雅有致的妆容及悉心搭配的服饰,仿佛回到当初追求她的期待当中。“不干什么,就是去坐坐。我有点儿累了,想换个环境呆一会儿,就咱们两个,好吗?”
“我们两个?你到底要做什么啊,不能等到下班吗?我现在正忙着呢,晚一点王翠柳过来,我还要和她商量方达的绩效考核问题呢。”
“就下去陪我坐一会儿,很快就上来,培训的东西你可以明天看,王翠柳来之前,肯定我们已经上来了。”他伸手拉住她放在台面上的手,声音小而温存,“走吧!我们下去坐一会儿……”
陈溪推开了他的手,“哎呀不去!你怎么搞的?没看见我这边有事吗?又没有什么重要事要说,干嘛一定要下去傻坐着?你要是累了,就在自己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儿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到下面去?要去你自己去,我没空!”
他用一种失望的眼神凝望着她,“你就不能陪我呆一会儿吗?”
陈溪本就烦躁,见他如此“纠缠”便有些来气,声音不大却满是怨责,“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行吗?在家里,你要是想工作就可以不理我,到了公司,你想偷懒了就让我也丢下工作陪着你玩……有你这样的吗?那我的工作到时完不成算谁的问题?”她想想又嘟着嘴怪他,“说到底还不都怪你!是你让我来做事的,又让Amanda先别放手,现在我吊在这里不上不下的,烦都烦死了!”
方浩儒深深叹了口气,用手指掐了掐眉心,无奈地起身,“那你做你的事吧……”
见他这般难得的忍气吞声,她却有几分吃惊,面对自己的牢骚,他既没有因为生气而板脸,也没有陪着笑哄劝她,的确有些出人意料。她目送他转身离开,不由回忆着他刚才的眼神,似乎夹杂着失落与惆怅的成份,莫非——他今天遇到什么难题了?可问他,他也没说啊……不过也不出奇,他轻易不会说的,尤其是在她面前。
陈溪叹口气又看回自己的文件,依然拿着笔边看边圈点着,却隐约感觉心中有种不踏实的情绪开始作怪,再也无法静下心来。印象中也有过两三次,她在书房上网,或是在卧室看电视,方浩儒会突然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搂过她靠在自己身上,用手捋着她的头发却不说一句话。感觉他似乎心情不佳,她关切地询问,他却总是淡淡地笑一笑,从不告诉她出了什么事,只说自己有点累,抱着她、看着她便会感到又有精神,只要有她在,他就有了支撑一切的理由……她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笔,迅速起身出了办公室。
到了总裁办,何艳莹却告诉陈溪,方总刚刚下楼了,没说去做什么。陈溪想了想,便问何艳莹,之前是否有什么事发生?
有事发生?聪明的何艳莹立即明白陈溪的意思,想想她毕竟是方浩儒的太太,于是拉她到一边,小声告诉她:方于凤卿曾从香港打来电话找方浩儒,何艳莹进办公室替方浩儒整理装订文件的时候,在旁听到他在电话里与方于凤卿争执。网络部的连连亏损,成了方浩儒面对董事局的一个短板,即将召开的董事局会议上,这必将成为众矢针对他的理由。因此方于凤卿要求方浩儒立即暂停网络部的运作,提前做好善后方案以应对董事局的责问。对于这个决定,方浩儒并不接受,他认为目前的损失对于集团来说,暂时并无承担的压力,坚持下去还可能有转机,倘若就此放弃,势必就是失败的定局……为此母子二人在电话里争论不休,最终的结果如何,何艳莹因为中途出了办公室,也不清楚。
原来如此……陈溪现在明白了:方浩儒肯定是因为这件事心情郁闷,所以来找她。
她火速下楼,出了电梯,果然远远地看见他坐在咖啡厅角落里的背影。
方浩儒面向窗外,孤单地坐着,全然不理会背后一桌一桌,三五成堆的人们如何谈笑风生,似乎那咖啡的暖香以及轻雅的音乐在他的周围并不流通,他一个人在与世隔绝的真空中沉思,无人能感受到他心田的荒凉。
很想奔过去抱住他,却又踯躅不前……陈溪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心疼,又有些心焦。她知道,他看见她一定会很开心,但肯定不会提及他的那些烦恼。自己过去陪他坐一会儿,也许他会有所安慰,可到头来他还是要面对那些棘手的问题,而自己却帮不上任何忙……她为此而焦虑:究竟怎么做才能真的帮到他?让他真正能有所舒缓……自己真是没用!
陈溪默默站到一个拐角处,注视着远处那个强健而又疲惫的男人。过了一会儿,方浩儒打了个电话,便起身结账,走出了写字楼不知去向何处。陈溪则站在原地片刻,又转身进了上楼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