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舌尖粉粉的,一闪就收了回去。
她重新看向屏幕。
“周总,”她说,“还有事吗?”
那边愣了愣,“没……没了,蒋教授,太感谢了,这么晚还打扰你——”
“没事。”她打断他,“记得发资料。”
然后她伸手,点了挂断。
屏幕黑了。
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落地灯嗡嗡的电流声,和窗外远远的虫鸣。
可这和平的静谧只持续了十秒,结实的黄花梨椅子便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响,接着你能听见女人求饶般的娇喘,和男人不顾一切的阵阵低吼……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很久。
从傍晚开始,先是稀稀落落的几点,打在窗玻璃上,啪,啪,像谁在用指尖轻轻敲着。
后来渐渐密了,成了沙沙的一片,再后来,哗——全下来了,像是天上有人把一盆水整个泼下来,泼得满世界都是水声。
我躺在床上,听着那雨声。
屋里没开灯,黑沉沉的。
只有窗户那边透进来一点光,是路灯的光,被雨水隔着,蒙蒙的,黄黄的,在玻璃上化开成一团模糊的晕。
偶尔有闪电,猛地一亮,把整个房间都照成惨白的一瞬——照出衣柜的轮廓,照出书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书,照出墙上那张褪了色的海报——然后暗下去,暗得更深。
雷声远远地滚过来,轰隆隆,轰隆隆,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天上慢慢挪动。
我翻了个身。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是雨的味道,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湿湿的,腥腥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还有一点点凉,从那股闷热里透出来,丝丝缕缕的,像在水底憋久了,终于浮上来换的那一口气。
那雨声时远时近。
有时候哗哗的,很大,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水淹了。
有时候又小下去,沙沙的,轻轻的,像无数条蚕在啃桑叶。
小下去的时候,能听见更细的声音——屋檐的水滴下来,打在楼下的雨棚上,嗒,嗒,嗒,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慢,像是时间在一下一下地跳。
我渐渐闭上眼睛。
眼前不是黑的,是一片暗红,还有细细的金星在里面飘,飘来飘去,抓不住。
眼皮很重,重得撑不开。
可是又睡不着,脑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浮上来——白天的事,昨天的事,很久以前的事,乱糟糟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我想起白天溪谷里的水。
想起那汪幽深的潭。
想起月光下母亲银灰色的身子,在水里翻转,白的胳膊,长的腿,细的腰,圆的臀。
想起她从那块大石头后面转出来的样子,戴着草帽,穿着那条灰蓝色的长裙,凉鞋啪嗒啪嗒地响。
想起她站在灶台前的样子,灰色的运动内衣,红色的围裙,一身汗,一身光。想起她喝呛了水时那个茫然的眼神,像个小女孩。
想起她光着身子站在浴室里的样子。
那画面一闪就过去了。我不敢多想。
闭上眼睛。
雨又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