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路过食堂,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路过宿舍楼,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人在楼上喊楼下的人,声音拖得长长的。
路过体育馆,里面传来砰砰的球声和叫好声。
母亲一路走,一路给他介绍。
他一路听,一路看。看不过来,听不过来,眼睛和耳朵都不够用。可他一直跟着母亲走,一直被母亲牵着,十指相扣,紧紧的。
走到一片小树林前面,母亲停了下来。
林子不大,树却很老,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林间有条小路,弯弯曲曲的,看不见尽头。很安静,和外面那些热闹的地方像是两个世界。
“这是静园,”母亲说,“以前是教授们散步的地方。现在学生也来,看书啊,想心事啊,什么的。”
二狗子往林子里看了看。
“想进去吗?”母亲问。
他想了想,点点头。
母亲牵着他,走进那条小路。
路是石板铺的,有些滑,长了青苔。
两边全是树,遮得严严实实的,阳光只能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一点点,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斑。
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远处隐约的笑声和音乐声,隔了一层,像是另一个世界的。
他走着走着,忽然说:“这地方好。”两个人坐在长凳上,母亲侧过头看他。“哪儿好?”
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儿安静,觉得这儿凉快,觉得这儿让他不那么紧张了。
忽然,不远处的树丛后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又听见了一些有些熟悉的暧昧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接吻。
二狗子突然脸红了,他看着母亲问道:“娘,你,你以前常来这里么?”
母亲望着他面红耳赤的模样,促狭一笑,点点头。
“一个人?”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别人一起。”
二狗子没问那个别人是谁。
只是突然间鼓起了勇气,一把将母亲抱住。
妈妈吓了一跳,正要反抗,可当少年情郎的大嘴封住她的红唇,冷傲的姜教授整个人瞬间便融化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湖。
湖不大,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鱼。
湖边种着垂柳,柳枝长长地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水面。
湖心有座小亭子,有条石桥通过去。
亭子里坐着几个人,像是在背书,声音嗡嗡嗡的,听不清念的什么。
二狗子站在湖边,看着那水,那柳,那亭子,那背书的人。看了很久。
阳光从柳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母亲淡青色的裙子上,落在他发白的旧背心儿上,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他们就这么站着,他看着湖,母亲看着他。
离开湖畔,母亲牵着他走到一条更宽的路上,前面出现了一栋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很高,很亮,门口挂着块牌子。
母亲停下来了。
二狗子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块牌子上的字——“法学院”。
“这是法学院,”母亲说,声音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二狗子仰着头看那栋楼,看了很久。
“你就在这儿……教那些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