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看向体育馆的方向。音乐还在响,灯光还在旋转,欢呼声隐约传来。
而她在里面。
在那个烟雾缭绕的角落,在那个充满廉价香水味和荷尔蒙的空气里,在那个被传闻包裹的世界里。
林知夏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留下紧绷的刺痛。
然后,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体育馆。
他没有再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隔着玻璃门,看着里面的喧嚣。
他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穿过旋转的灯光,穿过弥漫的烟雾,精准地落在那个角落。
她还在那里。
现在换了一个男生搂着她,手搭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她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酒液从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滑落。
林知夏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夜色凝固的雕像。
只有紧握的拳头,和掌心那些深深的、几乎要渗出血迹的指甲印,暴露了他内心正在经历的、无声的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晚会散场了。
人群从体育馆里涌出来,像退潮的黑色海水。笑声,谈话声,脚步声,在夜色里扩散开。
她也出来了。
被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扶着,脚步踉跄。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清脆,但节奏凌乱。
她好像醉得更厉害了,头靠在其中一个男生的肩膀上,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林知夏站在阴影里,看着她从自己面前经过。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烟味,酒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一种……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颓败的气息。
她没看见他。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膏晕开,在眼周染出一圈模糊的黑色。暗红色的口红已经斑驳,嘴角沾着一点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酒还是口水的东西。
那两个男生扶着她,朝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泛着橙红色的天空。
他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夏夜。
想起老槐树下的萤火虫,想起稻田里的蛙鸣,想起她说的那句“你要快点长大”。
他长大了。
他来了。
可她呢?
她还是那个江屿白吗?
还是说,在漫长的八年里,在那些他不知道的时光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林知夏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那颗在他口袋里躺了八年的蓝色玻璃弹珠,此刻重得像一块石头,坠得他心脏发疼。
他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夜色很深,深得吞没了他的背影。
而那个关于重逢的梦,在九月的这个夜晚,碎成了一地无法拼凑的玻璃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