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
虽然也歪,虽然笔画粗细不均,但和旁边的“江屿白”放在一起,莫名地和谐。两个名字紧紧挨着,像两个并肩站立的小人,手牵着手。
“这样就好啦!”江屿白退后几步,双手叉腰,满意地看着树上的刻痕,“等我们长大了,你就回这里来看。这棵树会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就算……就算我搬家了,换电话号码了,你找不到我了,就来这里看。然后你就会想起来,要一直找我,找到为止。”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知夏。
林知夏用力点头:“我一定会来找你的。不管你在哪里。”
“拉钩再说一遍!”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小拇指又勾在一起。这次晃得更加用力,好像这样就能把约定晃进骨头里,晃进血液里,晃成身体的一部分,永远都不会忘记。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稻田里禾苗的清香,还有远处炊烟的味道。
夕阳开始西沉,天空从明亮的蓝色慢慢过渡到橙红,云朵被染成金边。
远处传来大人们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一声叠着一声,在村庄上空飘荡。
“我要走啦。”江屿白说,手一直捂着口袋,里面装着那颗蓝色的玻璃弹珠,“明天早上爸爸就来接我。很早很早,天还没亮就要走。”
“嗯。”林知夏点头,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明年暑假你还来吗?”
“不知道……”女孩的声音低下去,脚趾无意识地抠着泥地,“爸爸说可能要搬家。新家很远,坐火车要一天一夜。可能……可能就不来奶奶家过暑假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泥地上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一只蜻蜓飞过来,停在江屿白的马尾辫上,透明的翅膀在余晖中闪着光。
林知夏想说“那你给我写信”,想说“我可以让我爸爸带我去城里找你”,想说“我们打电话”。
但他知道这些都很难。
他没有她的地址,没有电话号码。
城里那么大,他连她住哪个区都不知道。
最后,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两颗弹珠——琥珀色的和透明的。他把它们塞进江屿白的手里。
“这些都给你。”
“可是……”江屿白看着掌心里的三颗弹珠,“你都给我了,你玩什么?”
“我不玩了。”林知夏说得很坚决,“你拿着。这样你就有三颗了。一颗蓝色,一颗黄色,一颗透明的。就像……就像我把夏天都给你了。”
女孩的眼睛突然红了。她用力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然后把三颗弹珠紧紧握在手里。
“我会好好收着的。永远都不会丢。”
“嗯。”
“你也要好好的。”江屿白说,“好好吃饭,好好长大。长得高高的,壮壮的。这样等我们长大了,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我会的。”林知夏说得斩钉截铁,“我一定长得比王叔叔还高。”
王叔叔是村里最高的男人,有一米八多。
江屿白笑了,但笑容里有点勉强。她转身朝村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碎花裙在晚风里轻轻摆动,马尾辫扫过肩膀。夕阳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镶上一道金边。她看起来像要融进那片橙红色的光里。
“林知夏——”她突然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要快点长大——”
“好!”
“要记得吃饭——”
“好!”
“要好好读书——”
“好!”
“要……要一直一直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