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林知夏听见了。他用力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我会的!一辈子都记得!”
江屿白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她转身,朝村口跑去。
碎花裙在风里扬起,像一只扑棱棱的蝴蝶,飞向那片越来越深的暮色。
跑了几步,她突然回头,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
“林知夏——你要快点长大——要来找我——要和我结婚——”
声音在暮色里飘得很远,惊起了稻田里栖息的麻雀,也惊动了村口闲聊的大人们。
有人笑呵呵地说:“哎哟,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是结婚嘛。”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融进那片渐深的蓝色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直到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他转过身,伸手摸了摸树上新鲜的刻痕。
树皮粗糙的触感硌着指尖,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此刻成了某种确凿的凭证——证明这个夏天真的存在过,证明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真的存在过,证明那个关于“长大”和“结婚”的约定,真的被两个人认真地许下过。
他会长大的。
他会去找她的。
一定。
……
夜晚,林知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木格子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白。
窗外,夏夜的虫鸣此起彼伏,蟋蟀在墙根下唱歌,青蛙在池塘里应和。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划破宁静的夜空。
他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课本、作业本、弹弓、玻璃珠(普通的那些),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他翻了翻,找出一个空火柴盒——是爸爸抽烟剩下的,红色的盒身,正面印着“安全火柴”四个字。
他把抽屉里剩下的两颗普通弹珠拨到一边,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是今天下午江屿白给他的最后一颗水果糖的包装纸,透明的,印着草莓图案。
他把糖纸小心地铺在火柴盒底。
然后,他想了想,又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撕下一页空白纸。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月光不够亮,他凑得很近,鼻子几乎要碰到纸面。
给十年后的林知夏:今天是2007年7月31日。江屿白回城里了。
她给了我三颗野草莓,很甜。
我给了她三颗玻璃弹珠,蓝色那颗她最喜欢。
我们在老槐树上刻了名字。她的名字在旁边,我的名字在旁边。
我们约好了:等我长大了,要去城里找她,然后和她结婚。
你要记住。
你一定要去找她。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要花多少时间,不管有多难找。
你要找到江屿白。
你要让她每天都开心。
你要和她结婚。
这是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