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弯腰,打开脚边的黑色行李箱。
箱子很旧,是爸爸当年外出打工时用的,轮子有点卡顿,拉链也生锈了。
但他没换,因为够大,能装下所有他想带走的东西。
他在夹层里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裹着绒布的小盒子。
拿出来,打开。
深蓝色的玻璃弹珠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
八年过去,它依然那么蓝——不是天空那种浅蓝,也不是大海那种深蓝,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沉淀的蓝。
像深夜的池塘,像暴雨前的乌云,像……像她当年说过的,“可以装下好多好多秘密的颜色”。
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落在弹珠上。那颗蓝色突然活了,折射出细碎的光,在绒布上投下一圈晃动的、水纹般的光斑。
林知夏盯着它看,看了很久。
他记得八年前的那个早晨。
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跑到村口。
晨雾很浓,白茫茫的像牛奶,远处的房屋和树木都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等啊等,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等到第一缕阳光刺破雾气,等到听见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雾里驶出来,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后车窗半开着。
他看见了江屿白。
她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好像还在睡觉。
碎花裙换成了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马尾辫有点松散,碎发贴在脸颊上。
晨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车开得很快,从他身边驶过,没有停留。
但他看见了。
看见了她握成拳的左手,一直放在腿上。手指蜷得很紧,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那里面握着三颗玻璃弹珠。
蓝色、琥珀色、透明。
车消失在晨雾里。发动机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鸟鸣,和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
林知夏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雾气散尽,太阳完全升起来,晒得皮肤发烫。
他转身,走回老槐树下。
树上那两个名字还在。
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打,刻痕的颜色变深了,边缘的树皮微微翘起,像伤口愈合时结的痂。
他伸手摸了摸,“江屿白”三个字的笔画,
“林知夏”三个字的笔画。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在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纸,垫在树皮上,用铅笔侧锋轻轻涂抹。
铅笔灰嵌进刻痕的凹陷处。
他小心地把纸揭下来。
纸上,两个名字的拓印清晰可见——歪歪扭扭,稚嫩笨拙,但紧紧挨着。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那是他拥有的、关于她的第一件实物证据。
……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前方到站是省会南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广播里的女声温柔而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