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城市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高架桥像灰色的巨蟒缠绕在楼宇之间。
车流在道路上缓慢蠕动,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流。
他低头看表:十点五十八分。
比预计快了七分钟。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快得他需要深呼吸才能平复。他合上装弹珠的小盒子,放回行李箱夹层,拉好拉链。然后从背包里掏出手机,解锁。
屏保是一张照片——老槐树的照片。
去年暑假回去时拍的。
树长高了,树干粗了一圈,树冠更加茂密。
但走近看,那两个名字还在。
只是随着树的生长,刻痕被拉扯、变形,原本紧挨的名字之间,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
林知夏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列车开始减速。
窗外的景色从模糊的色块变成清晰的细节——广告牌上的明星笑脸,便利店红色的招牌,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群。
一切都在向后移动,越来越慢,最后静止。
车门打开。
热浪扑面而来。
八月的省会像一座巨大的蒸笼,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
林知夏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踏上站台。
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混在嘈杂的人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里。
他跟着人流往前走,穿过长长的通道,上扶梯,过闸机。
然后,他站在了高铁站的出站大厅。
“人。”
到处都是人。
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抱着孩子的母亲,打电话的商务人士,举着接站牌张望的司机。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交谈声、笑声、哭声、广播声、脚步声。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香水味、快餐店飘出的油炸味。
林知夏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就是她生活了八年的城市。
巨大,嘈杂,拥挤,陌生。
他握紧行李箱的拉杆,指关节微微发白。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地铁里更挤。
早高峰刚过,但车厢里依然没有空座。
林知夏靠着车门站着,行李箱抵在腿边。
周围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味,陌生的方言。
有人在大声讲电话,有人在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刺耳。
有人挤到他身边,胳膊蹭过他的手臂,带着汗湿的黏腻。
他闭上眼睛。
想象她每天也是这样挤地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