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吊环,或者靠着车门,在拥挤的车厢里摇晃着去上学?
她会讨厌这种拥挤吗?
还是会已经习惯了,甚至能在地铁上背单词、看小说?
他不知道。
八年来,他对她的了解,仅限于那三颗弹珠,树上的刻痕,和每年暑假回村里时,从她奶奶那里打听到的只言片语。
“小白今年考了全班第三呢。”
“小白长高了,比我都高了。”
“小白说想考省会的大学。”
“小白交朋友了,周末总跟同学出去玩。”
每次听到这些,林知夏都会默默记在心里。
然后在夜晚,躺在老家的床上,一点一点拼凑她成长的模样——她在读书,在长高,在交朋友,在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而他也在前进。
只是他们的方向,在八年前的那个早晨,就已经分开了。
……
地铁到站。
林知夏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上扶梯,出闸机。阳光再次扑面而来,比高铁站外更炽烈。他站在地铁口,眯着眼睛看路牌。
大学城方向,直行五百米。
五百米。
最后五百米。
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路两旁种着梧桐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的阴凉。但热气依然从地面蒸腾上来,烤得脚底发烫。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心跳又开始加速,这次连手心都开始冒汗。他松开拉杆,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又重新握紧。
转过一个街角,视野突然开阔。
路的尽头,是那所大学的校门——气派的石砌门柱,烫金的校名,电动伸缩门敞开着,学生进进出出。
门口有卖水果的摊贩,有发传单的兼职学生,有拍照留念的新生和家长。
林知夏停下脚步。
他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看着那扇门。
这就是了。
她在这里。
此刻,也许正在某间教室里上课,或者在图书馆看书,或者在宿舍睡觉,或者在食堂吃饭。
她就在这扇门后面,在这片围墙圈起来的、巨大的校园里。
八年。
两千九百二十天。
他终于站在了这里。
一阵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有自行车从他身边掠过,铃声清脆。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朝马路对面走去。
红灯。
他停下来等。
数字从60开始倒数,一秒,一秒,缓慢得令人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