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重生的故事(1)
浅姐本来是我朋友小曼的朋友。2006年夏天我和浅姐在三里屯一个美甲店相识。在后来共同的经历和交谈中,彼此建立了稳固的女性友谊。这些共同的经历包括:美甲、K歌、吃饭、推油、打麻将;交谈内容包括“这个甲油好不好看?”“哎,把麦克递给我。”“点一个烂蒜肥肠。”“柠檬草精油减肚子吗?”“和了!”
浅姐有一双笔直的长腿,会一个夏天都故意穿着衣料柔软的短裤或者短裙。她还会款款地向你走来,带着春风拂动的姿态,然后在距离你还有三丈远时突然开始说话。插科打诨,滔滔不绝,贯穿会面的全程。
恋爱问题一直是浅姐的主要烦恼。当然也几乎是2006年前后我们女性小团体共同的烦恼。浅姐的烦恼特殊些——我们是不知道那个人到底会是谁,而浅姐是不知道那几个人到底该爱谁。所以,每次见面都围绕“谁是真爱”这一课题展开分析,以浅姐举例描述开始,以我们点评支招结束。
到了2009年,小团体里我先一步准备结婚,小曼准备在婚礼上当我的伴娘,她说最近几个月都没见过浅姐,估计人家谈恋爱太忙顾不上,反正婚礼肯定会出席。
婚礼当天,当我敬酒到闺蜜桌,看见浅姐的样子时,吓了一跳。
浅姐的长相简直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以至于我面对她有点儿失语。周围人正纷纷祝福我永浴爱河,此情此景让我把差点儿脱口而出的“你怎么胖成这样啊”改成了“你换发型了啊”。
这句也还贴切,因为浅姐不知道几时剪掉了长发,换成了厚重的蘑菇头。我真心觉得这个发型不适合她,只会显得发胖后的她更胖。确切地说,她不只是胖,而是呈现一种奇怪的吹气般的浮肿。
浅姐笑容满面地说“祝你幸福”,站起来拿出一个红包给我。这时候我发现她竟然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裙,完全不再是我所了解的浅姐风范。我一边想着回头得说说她,一边接过红包道谢,转身准备再把红包递给我的伴娘,一回头发现小曼不见了。
“小曼呢?”
“刚才还在边儿上呢。”旁边的人说。
我四下里找,发现小曼站在婚礼宴会大厅的一个角落里,耷拉着脸看着地面,不高兴又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心想这射手座的人还真靠不住啊。
见小曼还没有过来的意思,我和新郎叶先生继续向同一桌的塔塔夫妇敬酒。塔塔上来跟我耳语:“对面是浅姐吗?我都没敢认,是怀孕了吗?”我赶快环顾左右而言他,塔塔又问:“你说你结婚小曼怎么像不高兴似的啊,是感叹自己的身世吗?”
直到婚礼结束,小曼脸色一直很差,说AfterParty也不参加了,回头再来找我。
第二天小曼来了,站到我面前,眼睛睁得很大瞪着我说:“你婚礼上是不是觉得浅姐变了?”
“对啊,怎么胖那么多?她是不是怀孕了呀?”
“她查出得淋巴瘤了!而且已经是癌变二期!胖是放疗以后的浮肿!还有她戴的是假发!她现在是光头!”
我听后直接吓傻了!
这故事我见到过一次,我想起几年前直到去世都没有告诉我们她在生病的光头老王,有点儿恍惚。那次对我的震动挺大,我在第一本书中把她写在了最后一个故事里。
我回过神来,又问了小曼几个问题。小曼说,婚礼当天,在酒店的洗手间里,当小曼嘲笑浅姐的胖时,浅姐才偷偷告诉她这件事。原来在我欢天喜地筹备婚礼的时候,浅姐已经接受化疗好几个月了。
“所以,”我对小曼说,“这几个月,浅姐没再找过咱们美甲、K歌、吃饭啊。”
小曼说:“是,这么一想,原来咱们凑在一起干的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
“那浅姐现在在家歇了吗?”
“她没歇。她怕丢工作,一直定期请假化疗呢。跟同事都说自己是吃胖了。”
“平常谁陪着她呢!”
“她男朋友。”
“哪个?”
“知道她病了以后,就只剩一个了。”
“这个是真爱!”
“嗯!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