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重生的故事(2)
老王那次,我和塔塔是直到她去世才得知病情,之后自责过,也反省过自己的人生;现在浅姐居然又在面临这种可怕的考验。我意识到原来的友谊形式是多么肤浅苍白——与结伴吃喝玩乐比较起来,与探讨那些不痛不痒的恋爱比较起来,真的朋友应该在这些时刻真正地沟通。
我和小曼一直关注着浅姐的病情,她却几乎没和我们见面,只说正在治疗,目前稳定。
一年之后,浅姐主动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叫上小曼一起出来吃饭。我也没敢多问,直接去和浅姐见了面。
我到的时候,她正坐在初夏的室外露台上玩iPad,和婚礼那天比,浮肿消去了很多,留着清爽的短发,一看就是她自己的头发。我松了一口气。
浅姐告诉我,她得的病全称叫何杰金氏病淋巴瘤,有70%的概率可以治愈,现在,她治愈了!她找我们见面,是因为她和男朋友要在三个月后结婚,希望我能帮她策划一个漂亮的婚礼。
浅姐说得很平静,而我简直都要哭出来了。
她治愈了!!我觉得坐在我面前的简直就是生活的奇迹!一时间我觉得无比开心,无比轻松,连毛孔和发丝都一起为浅姐松弛下来,突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微风如此轻柔,咖啡如此香甜,未来如此美好。比起一个人生命的治愈,这世间其实再无任何事情称得上烦恼。
和小曼一起傻笑了一会儿,我想到一些事,郑重地说:“虽然都过去了,但你现在算是我身边体验过离死亡最近的人了,我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浅姐说:“好啊,随便问。”
那天下午,在三里屯一个餐厅的屋顶露台,我们和浅姐整整问答了两小时。浅姐毫无保留地把所有的经历都讲给了我们:关于她得知病情那一刻的难以置信和恐惧,关于绝望曾经如何袭来、如何让她崩溃得哭倒在洗手间,关于她惊骇地发现头发在淋浴中大把地脱落,关于一次次放疗、化疗的地狱般体验。浅姐讲述的过程中,我甚至有好几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意识地丝丝地发冷和颤抖。我知道,对于别人的痛苦,再逼真的想象也做不到感同身受,但至少这个下午过后,我知道浅姐的世界,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单薄而脆弱的世界了。
那天下午,周围鲜花盛开,音乐声温柔,来往穿梭的人们衣衫光鲜,我们三个慢慢喝着果汁,涂着红红的嘴唇,谁也不会猜到我们聊的是这样一个残酷的话题吧。我深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环顾四周,四周都像电影一样,或者刚才浅姐描述的一切才像电影一样,而我刚刚经历了一场洗礼。
其中,有些关于重生的对白,深深地震动了我。这些顿悟是浅姐用生命的体验得来的,我想我会一直记取。
“喝酒、熬夜、情绪波动大,可能是得病的很大原因。但是其实没有什么事真正值得去喝酒、熬夜、大悲大喜。
“自己动手破坏自己的健康,最蠢。
“当你状态不好的时候,有人会从你身边消失。但也有不会消失的人:你的亲人,还有内心把你当亲人的人。
“再糟的状况,想要转好,还是得先接受下来,面对状况,再想办法。
“谁还能比我糟呢?我人生哪个时期还能比这更糟呢?
“如果能放弃的就只剩生命,那就只能坚持啊。”
“接下来呢?”我问浅姐。
“好好工作,办婚礼,做蛋糕,养猫猫。”阳光洒在浅姐脸上。
“哦,对了,去年那个特混蛋的男的后来怎么样了?”小曼问。
“咳,谁还管那些破事儿,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第3卷时间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