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教学楼之间穿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了天台上两人的发梢。
晓山瑞希站在栏杆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鬓角那缕标志性的螺旋卷发。
浅粉色的长发在风里微微飘动,系在侧马尾上的丝带也跟着晃。
她今天穿了件浅紫色的洛丽塔风格洋装,裙摆层层叠叠的蕾丝在膝盖上方几公分处停住,下面是黑色的过膝袜和中筒靴。
这身打扮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东云绘名站在她旁边,距离大概三十公分。
棕色短发的发梢被风吹得贴着脸颊,她伸手把右侧鬓角的小麻花辫拨到耳后。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咖啡色的连衣裙,腿上照例是深棕色的连裤袜。
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奶茶,塑料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两人就这样站了快五分钟,谁都没说话。
校园里文化祭的装饰还没完全撤掉,操场那边还能看见几个班级在拆展板。
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天台的门关着,这里只有她们两个。
瑞希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靴尖上。
靴子是漆皮的,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倒影。
她想起上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也是这双靴子,但那时候她转身就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绘名。”
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
绘名转过头来看她。棕色的大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澈,眼角微微下垂的模样总是带着点无辜感。她没说话,只是等着。
“我在想……”瑞希的手指从鬓发上松开,转而握住了冰凉的铁栏杆,“上次在这里的事。”
“嗯。”
绘名的回应很轻。她把奶茶杯放在旁边的水泥台上,双手插进了开衫口袋里。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一切都完了。”瑞希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绘名,而是望着远处操场的方向,“我以为你会讨厌我,以为25时的大家都会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看我。就像初中时候那些人一样。”
风又吹过来,这次大了一些,把绘名的短发吹得有些乱。她没去整理,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瑞希终于转过头,看向绘名,“不是被讨厌,而是被同情。被当成需要特殊对待的、易碎的东西。那种感觉比直接被骂‘怪物’还要难受。”
绘名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确认瑞希说的每一个字。
“所以我就跑了。”瑞希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像个胆小鬼一样,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手机都关掉,躲在家里,谁都不想见。我觉得只要我消失,大家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不用再为我烦恼。”
“笨蛋。”
绘名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但瑞希听见了。
“是啊,我就是个笨蛋。”瑞希承认得很干脆,“明明知道你们不是那样的人,明明知道25时的羁绊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但还是害怕。害怕到连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打某个看不见的节拍。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幅画。”
绘名的睫毛颤了颤。
“在聊天室里,你发的那幅画。”瑞希继续说,“四个人坐在樱花树下的背影。奏拿着乐谱,真冬拿着笔记本,我戴着这个蝴蝶结——”她抬手碰了碰发饰,“你拿着画笔。画得其实不算精致,线条有点乱,颜色也涂出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幅画,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绘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咖啡色的小皮鞋鞋头有点磨损,是经常走路造成的。
“那时候我才明白,”瑞希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等的从来都不是‘完美的晓山瑞希’,等的就是我。就是这个既不像男生也不完全像女生、整天穿着奇怪衣服、说话没个正经、总是用笑容掩饰不安的我。”
那是真正的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