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她没哭,只是吸了吸鼻子。
“我当然会惊讶啊。”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鼻音,“突然听到那种事,任谁都会愣住的吧。我又不是圣人。”
“我知道。”
“而且……”绘名咬了咬下唇,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而且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啊,瑞希是男生’,而是‘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好失败,作为朋友,居然连这种事都没察觉。”
瑞希眨了眨眼。这个角度她从来没想过。
“然后你就跑了。”绘名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埋怨,但更多的是心疼,“我追都追不上,明明体力那么差还跑那么快。我在后面喊你的名字,你头也不回。那时候我在想,要是我能跑快一点就好了,要是我能更早察觉就好了,要是我当时能说出更合适的话就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瑞希说。
“我也对不起。”绘名说,“如果我当时能表现得更好一点,你就不会那么难过。”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同,没有那么沉重,反而像是一种默契的休止符。
风渐渐小了,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天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地面上重叠了一部分,分不清是谁的。
“后来那段时间,”绘名重新拿起奶茶,喝了一小口,“我完全画不出东西。对着画板发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笔拿起来又放下,颜色调了又调,但就是画不出来。脑子里全是你转身跑掉的画面,还有你最后说的那句话——‘对不起,我不能再和你们在一起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然后我就去了SEKAI。一个人去的。Miku和铃、连都在那里。她们问我,画画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什么。是别人会不会喜欢,还是我想把这份心情画出来。”绘名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我答不上来。因为那时候的我,画画早就不是为了表达心情了,而是为了获得认可。为了证明自己‘有才能’,为了得到点赞和夸奖,为了……让父亲看得起我。”
瑞希安静地听着。她知道绘名和父亲之间的事,知道那句“没有才能”给绘名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但Miku说,画是连接心意的桥梁。”绘名的声音变得坚定了一些,“不是用来获得认可的工具。那时候我才想起来,我最初拿起画笔,只是因为我喜欢画画。喜欢把看到的东西、感受到的东西留在纸上。仅此而已。”
“所以你就画了那幅画。”瑞希说。
“嗯。”绘名点头,“回到房间,把那些‘必须画得好’‘必须让人惊艳’的想法全部扔掉。就只是想着,我想把这份心情画出来。我想告诉瑞希,我们在等她回来。25时的位置,一直有她的一份。”
绘名吸了吸鼻子,把奶茶杯重新拿起来,指尖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那些水珠凉凉的,让她想起那天在天台上等待时手心的冷汗。
“其实……”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那天你回来的时候,我在天台上等了好久。”
瑞希转过头看她。粉色的大眼睛里映着午后的光线,眼角微微上挑的模样此刻显得格外专注。
“从下午三点等到快六点。”绘名继续说,“太阳都快下山了。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不来了,会不会又改变主意了。越想越害怕,手都在抖。”
她记得那天傍晚的风,比现在更凉一些。
她穿了件薄外套,但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从心里透出来的那种冷。
她盯着天台的门,每一次风吹动门板发出轻微的响声,她都会猛地抬头,以为那是瑞希来了。
“然后门开了。”绘名说,“你走进来。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洋装,就是胸口有蝴蝶结的那件。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脸很红,眼睛也很红。”
瑞希的手指又卷住了鬓发。
她记得那件洋装,那是她特意挑的。
她觉得蓝色看起来比较冷静,虽然她当时一点都不冷静。
她从家里一路跑到学校,上楼梯的时候差点绊倒,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那时候……”瑞希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站在门口,看着你。你在栏杆那边,背对着我。夕阳的光从你背后照过来,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在想,如果我转身走了,你会不会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我会的。”绘名说得很肯定,“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天黑,等到学校关门,等到第二天早上。如果你不来,我就第二天再来等。”
瑞希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
“我知道你会。”她说,“就是因为知道你会,我才更害怕。我怕我配不上这样的等待。”
绘名转过身,正对着瑞希。棕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瑞希很少见到的坚定。
“你配得上。”绘名说,“你比谁都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