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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早生（第1页）

4、黑早生

百顺靠捡菜叶子、挖草根度过了最困难的一段日子。女儿也靠着那个小南瓜保住了性命。以后的日子，一天天好过了。只是女儿整天哭着闹着找二妮。黑百顺本来要说二妮在老家的，可又怕大女儿吵着闹着回老家，于是撒谎说：嗨，找也找不到了，在路上走丢了。

大女儿一听来劲了，非要回老家，还说：爹，二妮聪明，从小就记路，一定丢不了，肯定回家找奶奶去了。

一天说“找奶奶”三个字，白莲花哇一声哭了，怎么也住不下。大妮吓坏了，忙上前安慰母亲说：娘，您别哭了，我不先找妹妹了。我知道，妹妹丢不了。

在刘中德的帮助下，又加上玉泉西村有很多姓黑的人家，几百年前是一家，黑百顺一家在玉泉村扎下了根。

1962年，儿子出生了，随着儿子的出生，黑百顺的笑容就像刻在了脸上。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谁家有什么困难的问题，他都去帮忙。他变得热情而开朗。黑百顺见了人总要用“哈哈”声打招呼，美丽的小山村从此又多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每天都会听到黑百顺爽朗而快乐的笑声。

1964年年似乎出了很多事。初夏下了一场冰雹，把夏粮全砸光了。到嘴头的粮食没吃上，人们吃了整整一夏天的野菜。要不是秋天收成好，黑百顺又要重蹈逃荒时的覆辙了。还一件大事就是冬天下了一场大雪，积雪达到一米多深，许多人家冬天吃上了野兔肉。原因是积雪太厚，野兔被埋进雪里跑不动，人们只要看到野地里有个洞在冒热气，肯定就是一只兔子蹲在那里了。你可以悄悄走过去，猛一下扑上去，一只兔子就到手了。不过黑早生家没吃上兔肉，因为夜里的大雪把屋门堵住了。他们还住在池塘边那两间破石屋里，屋门是向外开的，门被大雪给封住了开不开。父母亲就让再睡觉。一直等到路过的人把门前的雪铲光了，他们才出门去，可野地里的兔子已经被逮光了。

还有一件大事就是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

但这些事似乎都与黑百顺无关，而印在他脑子里的，是他们家自己的两件事。

那两件件事都发生在一天里。事情发生时没有一点征兆，也与天气没有半点联系。

那天天气晴朗，黄灿灿的**正开得兴高采烈，生产队里组织社员在山上刨地瓜。黑百顺一边挥汗如雨一边说着话，他那标志性的哈哈声像铜锣，敲得山上山下都当当响。可到了下午，黑百顺的哈哈声消失了，家里传来了妻子凄厉的哭声。

人们知道这两口子从不会吵架，即使吵，也不会很久。至于吵到白莲花痛哭，那更不可能。黑百顺找了那么个年轻漂亮的妻子稀罕都稀罕不够，怎么会让她哭呢。可这次非同一般，白莲花不但是哭，真真正正的哭，而且哭声持续了很长时间仍未结束。

邻居都离得远，但还是有几个踏着山路走来了。

白莲花在地上哭，黑百顺蹲在地上愣神。眼前一具孩子的尸体：儿子不小心掉进汪塘里淹死了。

晚上，妻子由于悲愤交加，早产了。虽然生了个儿子，但那孩子像一根腌黄瓜似的软塌塌地躺在**。

黑百顺脸上的笑容就像百年老屋的墙皮，一层层脱落了，而留下的，是冰冷的面孔。这一死一生，一悲一喜，像锤子砸在他头上，有些晕头转向。

黑百顺给儿子起小名叫“闹”，歹名好养活。大名叫“黑早生”，就是个早生儿。又按照农村风俗，给儿子穿花鞋、花衣裳、戴耳坠，当小女孩养。

孩子越长越健康，黑百顺脸上的笑容又多了起来，那标志性的“哈哈”又开始响了。长到一岁多，黑早生第一次见了玉泉，可见了就忘不了，每天吵着闹着去看玉泉。有人就说黑早生被仙人缠上了。

因为这里曾流传过这样一个故事：相传远古时期，有一犯了天条的龙被玉皇压在这里的山底下。龙能挖洞，时间长了，山就被它挖出了许多洞窟。

龙是水龙，原来在天上行云布雨，现在闲着没事干，就想起了老本行。可到天上去行云布雨，那是自投罗网。于是，它在蒙山山底下凿开许多洞口，让洞与洞相连，它在里面行云布雨。这样，它在地下偷偷摸摸地干，既有事可做，又能行云布雨。可水在洞里到处流动，时间长了，就有些水沿着石缝溢出地面形成了许多天然泉眼。玉泉就是这样形成的。据说这条龙的老巢就在玉泉下面，有人还听到它在洞里搅动水的哗哗声。龙每天做完功课就变成一个仙人，在里面打坐修炼。如果仔细看，从泉水里还能看见仙人的倒影。

黑百顺又吓坏了，而接下来出的事，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