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不住。”少都符说了实话,“最多两日,赵军就会将北府军全部歼灭。”
谢衔沉默一会,对少都符说:“谢先生是来劝说我们跟北府军一起玉石俱焚?”
少都符说:“只有满城军民抵抗到底,天下的汉人,才会在建康万众一心,留住我们汉人的最后血脉。”
谢衔想了想,说道:“少先生说的不错。可是我们手无寸铁的百姓,能左右什么,最多也是与北府军一起同归于尽。”
少都符说:“我去劝说北府军,打开东门,让你们出城,北府军拖住赵军,你们出东门后,赶紧逃命吧。”
“西北南方向都是大赵的军队,”谢衔说道,“东门之外数百里,等着我们的只有茫茫大海,一旦赵军追上,只有葬身鱼腹的结局。”
“谢叟可以寻找渔船,”少都符说,“然后绕到海上,从南方登陆,回到建康,告诉建康的皇帝和大景百姓,北府军没有投降,他们战死到最后一人。”
“现在海上风暴,”谢衔说,“最后能回到建康的,十不存一。”
少都符说:“只要有一人能回建康,我们就不辜负了北府军的牺牲。”
“少先生,有件事情,你可能忘记了。”谢衔幽幽的说。
“何事?”
“寿春的百姓和世家,在郑公率领北府军北略之前,大赵已经统治了寿春三十年,”谢衔说,“我们早已经是大赵的子民,不是大景的汉人。当初郑公可是要把我们当做揭抵族人杀戮的,是少先生劝说郑公,才放过我们。”
少都符说:“谢叟你谢家代代为中原世家,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谢衔说:“我们谢家,祖上是东汉的治粟吏,历经汉朝、泰朝、景朝、大赵,无论城头的旗帜如何变换,我们百姓,永远是苟活于世上的百姓而已。”
“妫赵是奴隶异族,不可与泰景相提并论。”少都符无力的说。
谢衔手指指向舳舻,“如果老朽没有说错,这个舳舻,可是你们道家门人的木甲术?”
“谢叟说的不错。”
“老朽也记得,大赵的开国皇帝妫辕,本是洛阳张雀家的家奴,是少先生与妫辕结拜了兄弟,推荐给了齐王,让妫辕成为了一代名将,又奠定了大赵的基业。”
“如果能够重头再来,”少都符说,“我不会做出当年的选择。”
“你们道家门人,与身居高位的王公贵胄,为了天下征伐不休,”谢衔冷笑道:“却把我们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现在更要我们与你们共归于尽,玉石俱焚,我们百姓到底犯了什么错,要与你们陪葬!”
少都符说道:“谢叟是决意要带领城中的百姓投降妫赵?”
“不是投降,”谢衔提醒少都符,“是重归于大赵。”
“三十年,”少都符说,“就已经足以让百姓忘记了汉人的身份和血脉……”
“汉人的血脉,”谢衔冷笑,“当年的景宣帝,如今在建康的大景皇帝,昏庸无道,天下倒悬,不都是由他们所赐,而大赵的妫辕皇帝与如今的妫樽皇帝,无论是见识和能力,不都在景朝的皇帝之上。几年前,郑公攻陷寿春之时,建康的皇帝下的第一道谕令是什么?是要将我们尽数屠戮。”
少都符叹口气,“既然如此,我就不劝说谢叟。”眼睛看向谢衔身后,风追子果然就在谢衔的家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