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老太在灶头间烧饭,全小鱼走进西厢房,站到床前安静盯着全老头。
全老头被她看的毛骨悚然,哀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含糊不清地说:“水,给额水……”
不间断的哀嚎让他嗓子发紧,口中干渴难耐,方才饮了一点水,这会儿又渴了。
全小鱼转身在屋里看了看,找到一只水壶、一口碗。她倒了一碗水,双手捧着缓缓端到全老头跟前,凑他嘴边让他喝。
全老头努力抬起头喝水,刚抬起来又重重倒回去,牵扯到伤口痛得大叫,嗓音嘶哑,悲惨的模样令人动容。
全小鱼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划过她娘被全老大和姘头气病后卧床不起,全老太叉腰站在卧房门口骂她娘懒货装病的画面。
那时候娘也很痛,痛得爬不起睡不着,整晚整晚地呻吟。全家人好像忘了她和娘的存在,吃饭没有她们的份,她去灶头想给娘做点吃的,还被赶开。
她那时候怕极了,隔壁吴家人见到她就说她要没娘了,叫她赶快讨好后娘,不然以后日子不好过。她怕娘真的丢下她,于是跑去全家的地里偷菜、跑去码头岩壁上挖曲嘴,想法子弄熟了给娘喂进去。
但娘吃什么都吐,到了后面连水都喝不进。
全老大的姘头说她娘死在家里晦气,于是全老大就把她和娘赶出全家。
全小鱼想到那一幕幕,觉得全家人现在过得还是太舒服了。
她一手端起碗,一手捏住全老头下巴,把水倒进他口中。
“唔!唔!”
“噗!咳咳咳咳!”
全老头目眦欲裂,呛得说不出话,满脸都是水。
全小鱼歪头看他:“你怎么不喝水?”
全老头一张嘴就是咳嗽,只能用眼神骂人。
全小鱼读不懂他的眼神,耸耸肩走了。
午饭是稀的看不见米的米汤和两片腌白萝卜,全老太舀走一大半米汤和仅有的一点米,只剩下汤。
全小鱼劈手夺过全老太那碗米汤,一口气喝个精光,两片腌萝卜也吃了,然后把锅里剩下的米汤拿去喂给娘喝。
“造孽啊!死人吃什么粮食?”
全老太气得跺脚,又不敢跟全小鱼正面起冲突,这孩子邪乎得很,一天到晚跟尸体待在一起,一点没这个年纪的天真可爱,跟个老妖怪似的!
全老太回到西厢房,看到老头子满脸水的惨样,忙把他收拾清爽,一边唉声叹气抱怨:“哎哟!那小丧门星真是无法无天了,有她在家一日,我们全家都不得安宁啊!我真后悔去找她,还以为是个孝顺的,不成想竟是个白眼狼!”
敢对长辈动手的姑娘,整个村子都找不出第二个!
必需把她赶出去!全老太跑到大门外张望了一会儿,心中祈求全老大快点回来收拾他女儿。
“你在看什么?”
全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
全老太一惊,“我,我看你爹回来没有。”
她眼珠子一转:“要不你去镇上看看,你爹去了这么久还不会,是不是出事了?”
全小鱼正有此意,点头答应:“好,我娘在屋里歇息,你别吵她。”
全老太见她说的跟真的一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搓着胳膊匆匆回西厢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