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真的太冷清了。大概是最近全球经济萧条,连皮肉生意都不好做了,打了半天,骂了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管这摊子事。
我躺在地上,悲哀地想,如果他再给我几脚,大概我就要去见上帝了。虽然前面不远处就是喧嚣的大街,可是我也已经没有力气走出去了。
一个包而已,跟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呢?我真是想不开。
就在我缓缓地闭上眼,打算去见革命先烈的时候,突然听到有谁大喊一声,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咒骂声和厮打声,我闭着眼睛装死,不想再去管外界的一切嘈杂。
然而没过多久,有脚步声朝我这边传来。一个略微低沉的嗓音自头顶上方响起,无比熟悉,无比亲切。
我再也没办法装下去了,只得睁开眼慢慢坐起来,在看清来人后,我用自己肿得像猪头一般的脸对着他,很冷场很泄气地说了一句:“黎昕臣,你故意的吧?怎么每次我一出丑,你就会出现呢?”
一个巨大的背包被轻轻放在我的脚边,他蹲下来,担忧而又震惊地看着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我被抢的经过,也没有询问我好不好的意思,而是说:“我带你回家上点药,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嗫嚅道:“可是,我要赶火车……”
“都这样了还赶什么火车?”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语气凛然,像是生气了一般。我呆呆地抬起头望着他,不明白哪里惹到他了。
见我这副白痴的表情,黎昕臣的语气瞬间又缓和了下来,他伸出双手扶起我,帮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再度拎起我的包,说:“走吧,先去我那儿换身衣服。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我点点头,顺从地坐进了黎昕臣那辆黑色的路虎。
路过火车站的时候,我再度抬头看那座巨大的钟表,11点52分。
火车已经开了,是我自己延误了时间。
“刚刚估计吓坏了吧?你可以先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看到我沮丧而又失落的样子,黎昕臣一边开车,一边随手打开音响。
CD里播放的音乐是罗大佑的《滚滚红尘》,那个年代的歌曲,经典而动人,像是一首情诗。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地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
伴随着轻柔的旋律,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江裴,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晚上十点,Paradise酒吧,乐队在唱歌。穿着一身G-STAR的主唱用他细腻而又温润的嗓音演绎着罗大佑的《滚滚红尘》,这个人很眼生,我可以确定,在Paradise混了小半年,我从未见过这个人。
应该是新来的吧,可是,他唱的这首歌,还真是唱到了我的心坎里。
于是,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表演台前,正对着那位主唱,没有麦克风,就这么清唱着为他和声。
闪烁旖旎的灯光下,他微勾嘴角,目光定定地投向台下的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兴奋。
一个细腻温润的男声,一个略带嘶哑的女声,两种音色在副歌部分巧妙地融合、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鲜明而又融洽的听觉冲击。
一曲落下最后一个尾音,我冲他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他们的表演。
今天的演出结束得有点早,刚刚十一点半。我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抽烟,雪白的大卫杜夫,一根一根,像诉不尽的离殇。
我正想着是不是该回家了,一双修长的腿出现在眼前。我没有抬头,依旧玩着手中的大卫杜夫,然后听见刚刚那个天籁般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他叫我:“哎,小妞儿……”
“嘘……”我抬头,右手食指贴近嘴唇,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听,烟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