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烟头没入盛满啤酒的烟灰缸,“嘶”一声,腾起一股青烟。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手中冒烟的烟头,顿了半晌,有些惊奇地笑了笑:“不错,这比喻贴切。哎,小妞儿,话说你歌唱得真不错,怎么着,考虑一下,加入我们乐队,我让你当主唱如何?”
我看着他投向我的热切目光和难以言喻的兴奋表情,心里非但没有开心,只觉得更加烦躁。
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清楚他的身家背景,只以为他跟我一样,来这里唱歌,或许为了钱,或许为了爱好。所以,对于他恶俗的搭讪,我连半分理睬也不愿给予。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若知道这家酒吧是他和他的堂哥江辰星合开的,他算半个老板,我一定不会那样明目张胆地招惹他,甚至出言不逊。
可惜,没有如果。
江裴不知道,初来Paradise的时候,我就做过主唱。我并没有非常系统地学过声乐,只是仗着自己有把独特的嗓音和自由随性的风格,就是以这曲改编后的《滚滚红尘》,赢得了酒店负责人Steve的青睐。
刚去的那一周里,我夜夜被人包场,所谓包场,便是意味着,我只能给那位捧场的贵客一个人唱歌。
那位贵客看起来真的很有钱,送我的鲜花和花篮从未断过,有时离开,我会在自己的化妆间发现各种包裹。有衣服,有鞋子,有首饰,有香水,甚至还有一堆国外的原装食品。
那些东西无一不拥有很高的档次,比如Prada的毛衣,比如MaxMara的外套,比如Armani的牛仔裤,再比如Dior的真我香水。
可是,即便他这样对我,我却仍然不知道这位神秘的贵客是谁。
此人不留姓名不露面,每当我问起Steve,他总是一脸神秘甚至有些八卦地看着我,笑眯眯地说:“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这小姑娘,还挺心急!”
我无语了。这哪是心急,明明是惶恐,是恐惧,好不好?
这个人花这么大手笔来讨好我,却又隐藏自己的姓名,谁会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或许世上真是有人吃饱了撑的,可是我不相信这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虽说姿容尚可,却还不至于因为几首歌就让人五迷三道成这样。都下血本了还不露面,他可千万别告诉我他玩的就是心跳啊!
于是,我将所有东西都交给Steve,让他帮我退还给那位神秘贵客。然后,我不顾Steve的挽留,毅然离开Paradise的主唱席位,但是我每晚也会来小坐一会儿,毕竟,这里的一切,于我而言都有着莫名的眷恋。
可是,即便眷恋,再想起之前自己经历的那些,我又对此事失去了兴趣。
我说过,我不喜欢麻烦,不喜欢所有对我造成困扰的事情,所以,此刻当这位主唱对我发出邀请,我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于是我冷冷地答道:“对不起,没兴趣。”
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我将烟盒塞进包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突然,那个主唱伸开双臂挡在我面前:“等等,这就走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神经病!”这次我连正眼也不愿甩给他,一把推开他,向门口走去。
“神经病?你叫神经病?”他站在我身后,笑得像个白痴。
我回头,道:“我的意思是,你不但听不懂人话,脑子也有问题!”
我不知道是因为我“欲擒故纵”的姿态让那位主唱对我产生了兴趣,还是因为他就是个受虐狂,被我讽刺几句就觉得很开心。
总之,第二天晚自习之前,我去校门外的超市买面包,刚走到校门口,一个人影突然闪到我面前,冲着我大喊一声:“小妞儿!”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抬头一看,发现对面的人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见我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他瞬间明白,我那晚真的把他当空气了。
他耸耸肩,走过来,说:“我是Paradise的新主唱,咱见过面的。”
我没反应。
“我叫江裴,你叫什么?”
我依然没反应。
这次他有点扛不住了,走过来,斟酌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非常委婉的语气问我:“妞儿,你是不是……耳朵有点毛病?”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我的耳朵。
看着他傻傻的动作和表情,我终于没办法再把他当空气了:“先生,你有本事找到我们学校,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叫什么?玩笑开得差不多就行了,希望你适可而止,OK?”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儿,他的笑容懒散却又自信,那种自信像是闪光的金子,不容忽视,却又带了一丝痞气。
“好吧,苏予唯,之前送你的那些鲜花和礼物,你不喜欢吗?”
世界仿佛突然失去了声音,我愣愣地看着他:“Steve说的那个夜夜为我包场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