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更开心:“是啊,妞儿,小爷我看上你了,开心吗?”
开心?我用看怪物似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半晌,冷笑一声,然后送了他一个字:“滚!”
显然,我低估了自己的魅力,也低估了江裴的厚脸皮功力。
说实话,活了十八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甚至近乎无赖的人。他的一系列行为不但让我感到莫名其妙,更让我对男人这种特殊群体产生了一种近似于恐惧的心理。
无数个早晨、中午、下午、晚上,无数个周末甚至假期,他像个甩不掉的影子,跟在我一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偷偷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我去上学,他跟着我挤公交车。我放学,他早早守在校门口,跟我打完招呼后,没事人一样继续跟着我,“护送”我回家。
我逃课、旷课,甚至整日整日地不回学校,可是不论我跑到哪里,一回头,都能看到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虽然我不得不承认,那张脸长得确实很好看。
江裴像个变态的监视器,不上学,不回家,走火入魔一般密切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他自以为这样的跟踪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困扰,可是你想想,如果你每一天的所作所为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落入别人的眼里,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一个或许对你有不轨之心的人监视,这种感觉,真的很恐怖。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大概是江家的遗传。因为他的堂哥江辰星,当初年少轻狂追女孩子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么变态的损招。
直到高考前的某一天,江裴突然出现在我家楼下,他手里拿着两张票,邀我去看维也纳皇家交响乐团的演出。
“江裴,我很清楚自己的魅力,我不认为在酒吧唱几首歌就能让你喜欢上我,甚至对我穷追不舍。或许你之前没遇见过这种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你的女生,所以你才对我产生了兴趣,想看看我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但是江裴,我非常诚恳地告诉你,我拒绝你,是因为对你无法产生那种心动的感觉。你所做的一切,在我眼里,真的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回去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我苦口婆心地跟他解释着,甚至将他的心理问题分析得面面俱到,但我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只换来他一句:“啧啧,这就生气了,这小嘴儿噘的,不漂亮了哟!来,让哥哥亲亲,瞧你这小模样,哥哥心疼哟——”
说完,嘴就这么凑了过来。
“啪!”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我下意识地一巴掌挥了过去,正好打在他凑过来的脸上。
这一巴掌下去,他傻了,我也蔫了。
因为我那一巴掌真的是毫不留情,他白皙的脸上很快浮起一个淡淡的五指印,模样像极了古时被女子殴打的负心小白脸。
要说这人的心理吧,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你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甚至当你犯错的时候,也会大言不惭地说一句,这次是意外,是失误,下次不会了。
我很想捧着我那只犯错的手,跟江裴说一句对不起,可我知道,我做不到。我拉不下这张脸,尊严让我无法臣服于自己的失误。
江裴怔怔地看着我,面上隐隐浮现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终于不敢再嚣张了,收敛了自己所有的臭脾气,趁他尚未反应过来,转过身撒腿就跑。
可是刚跑两步,他便冲上来一把拉住我,在我惊声尖叫着甩开他的手后,他突然再度将我的双臂死死攥住,扳过我的胳膊压在我身后。
我身体后倾,他胸膛下压。然后在我惊恐的表情下,他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我,用一种严肃且极为认真的语气对我说:“苏予唯,你听好了,这些话我只说一次,希望你能记住。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你拒绝我是你的事,你有这个权利。但是我追求你、喜欢你是我的事,这是我的权利,与你无关。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吗?”
江裴的话将我说得一愣,他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耳畔,即便我拼命躲闪,却依然无法避开他那般亲密的接触。
瞬间,我不可遏制地红了脸。
看着他隐隐红肿的半张脸,在他长久而又坚定的注视下,我内心的那道墙轰然坍塌。就像是一个整日筑堡垒的工匠,自以为自己的墙壁固若金汤,可若是真的遇到破坏力极强的军火,回头一看,这堵墙壁,也不过如此。
顿了一下,我无奈地扭过脸,说:“随你吧。”
那个时候的我没有想到,就因为这三个字,江裴以为我默许了他的一切做法。于是,他对我的攻势开始像核武器一般爆发,甚至,更加肆无忌惮。
“嘎吱”一声,梦境中断,我恍然惊醒。
这才发现,车停了。眼前是一片高楼林立的建筑群,周围绿树环绕,小桥流水,却是一个陌生却又高档的花园小区。
我揉揉眼睛定了定神,转过头,黎昕臣正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我,调侃道:“刚刚做的什么梦啊?看你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满面桃花的,够激烈的啊!”
我的脸蓦地红了,踟蹰了一会儿,我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要真是春梦就好了,春梦一过了无痕啊。哪像我,梦里痛苦,醒来了更痛苦。”
洗过澡,换上包里的干净衣服。我坐在黎昕臣豪宅的棕红色软皮沙发上,捧着一杯甜中透着微微酸味的曼特宁,等着他去找药箱给我上药。
头发还在滴水,我将毛巾披在肩上,以防止水滴落下来,泡坏了他家奢侈的皮沙发。我想,那个价格,估计就是让我出去卖血也赔不起的。
这是我第一次被邀请去除江裴以外的男性朋友家。从小因为性格的原因,我的朋友非常少,所以也不太愿意去别人家做客。当然,以我家的条件,也不合适请别人来做客。因为我心里总会觉得,家是一个非常私密的地方,你一旦进去,就等于破坏了彼此平日里保持得当的关系。
我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厚,可是这次,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又或许是黎昕臣的反复出现打破了我内心的那份疏离和抗拒,于是,我说服自己,就这么放心、自然地跟着他来了。
黎昕臣从卧室里提出一个小药箱,从里面拿出酒精、棉球和纱布,开始给我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