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嘴角破了,我给你消毒的时候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他轻声说。
我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可当蘸有酒精的棉球真的碰触到嘴角的时候,那种刀扎一般的疼痛让我的心瞬息一滞,我突然想起江裴,然后,又想到现在的自己。
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见我哭了,黎昕臣瞬间有些手忙脚乱,他以为我是因为疼得厉害,于是他将力道控制得更轻,在我的脸颊上的擦伤处轻轻按压,“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我尽量轻一些。”
我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黎昕臣,你说,我为什么要来受这些罪?凭什么他出了事情,拍拍屁股走人,我却要在这里疼成这个样子?”
轻抚在我脸上的棉球突然顿住,男人目光复杂地看着我,半晌,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下,然后开口:“这些……不都是你自愿的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紧握在身侧的双手松了松,我将脸转向他,怔怔道:“是啊,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帮我上完药,黎昕臣去厨房做了一大碗水果捞出来,插上牙签,轻轻放在了我面前的金丝楠木茶几上。
我突然想起江裴,曾经,他也是这样,为我煮咖啡,为我削水果,去买我喜欢吃的所有东西,有时我一眼扫过却因为太贵而舍不得买的物品,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抿了一口咖啡,直到那股酸甜而又带着涩意的味道渗入味蕾之中,我涩涩地开口问他:“看清一个人需要多久呢?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他,可是今天才明白,是我太过天真了。”
“你没有错,天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权利,而现在很多人已经连这种权利都失去了。我们对爱情也会有很多美好的向往,只不过往往事与愿违罢了。”
黎昕臣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刚刚在胡同口,我听见里面杂乱的声音,大概知道有人被抢了,可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当我跑过去看见你静静地躺在地上的表情,说实话,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特别心疼。丫头,我很佩服你的勇气,真的。”
我扭过头看向他,撇嘴:“哈,说了半天,你就想说我傻呗!”
“嗯,是挺傻的。”他点点头,笑了起来,嘴角的法令纹逐渐加深,可是语气中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宠溺,“不过,傻姑娘,都说傻人有傻福,你看,你这不是碰见我了吗?救了你的命,帮你抢回了东西,免费给你提供洗澡水和咖啡,还帮你切了一大碗水果,我对我女朋友都没这么好过!”
他有些得意地看着我,一副大尾巴狼的嘚瑟模样,完全没有之前几次见他时那般稳重成熟。
“那你女朋友还真是可怜。”我叹了口气。
他被我的话成功地噎住,却很快又恢复镇静:“我说,你出这一趟门可要花不少钱呢,就算按最低标准来算,买火车站票,吃面包,住青年旅馆……最少也得万八千的吧,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打算把平时省吃俭用的那点钱全搭进去!”
“怎么会。”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水果捞,“江裴给我留下一张卡,是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寄到我们学校的。他可能是想补偿,可我看着它心里忍不住难过。想来想去,我打算把它花掉,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果最后能物归原主,也算是圆满了。”
这一次,黎昕臣大概真的是被我突破性的思维给震撼到了。他目不转睛地盯了我半晌,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赞赏,他说:“算你狠!”
黎昕臣将他的客房收拾出来让我住。有点尴尬,但是没办法,我总不能顶着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再招摇过市,作为一个好公民、好市民,我要学会对社会负责。
原本我是打算短暂地休息一下就走的,毕竟跟他不算太熟,而且不能确定,他那位女友什么时候会突然查岗,虽然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这种事情,永远都解释不清,反而越搅越乱。
其实我和黎昕臣真的没什么,可就是因为江裴的事情,我对一切小三甚至暧昧的关系深恶痛绝。精神和道德上的洁癖让我产生了强迫症,以至于我对待自己,也是这样一种态度。
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之前听人说过吸引力法则,财富吸引财富,成功吸引成功,优秀吸引优秀,正能量吸引正能量。你脑子里不断闪回什么,你得到的就会是什么。
我想我一定是太怕自己背上纠缠人家男友的罪名,所以,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第二天下午,当黎昕臣此刻正处于冷战期的女友拿着钥匙打开门的时候,我正躺在他家阳台的摇椅上,一边对着飘窗发呆,一边思考着,如果找到江裴,我该用十大酷刑中的哪种刑具来惩罚他。
“你谁啊?”
一个尖锐的女高音从客厅里毫不客气地传来。我回头,然后,看见了一身OL干练职业装、横眉冷对看着我的姚夏夏。
当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叫姚夏夏。
所以,我偷偷叫她“OfficeLady”,简称“OL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