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气鼓鼓地转过头望着黎昕臣,却惊奇地发现,他正用一种复杂而又探究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我,像是要望进我的骨子里去,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我没有跟你抢啊,来之前我就是这么计划的。你不觉得,咱们俩应该借机好好培养一下感情吗?”
我没好气地瞪他:“培养你妹啊,快把我身份证还我!”
“好,马上给你。”他缓缓笑开,上前拉住我的手,“走吧,咱们先去达成你刚才的心愿。”
“什么心愿?”我迷茫了,甚至忘了挣开他握在我腕间的手掌。
他一脸淡定,嘴角的法令纹却逐渐加深:“是你自己跟前台说的,开房!”
我一路惊恐地被他拖进房间,好在豪华房里有两张床,不至于让我整晚都在极度恐惧中度过。
我洗完澡,蜷进被窝,听着浴室传来哗啦哗啦的流水声,一想起里面的场景,我不禁有些脸红,只得拿被子蒙住头,不去想,不去听。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他走出来,擦头发,喝水,缓慢踱步,坐在**……屋子里太安静了,静到他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能清晰分辨得出。
我终于装不下去了,“唰”一下掀开被子,露出脑袋。再这样闷下去,恐怕我还没找到江裴,就把自己给憋死了。
黎昕臣显然已经看透了我的那点小心思,不由得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有点尴尬,但又为了显示自己的镇定,于是不得不开口:“黎昕臣,我说你是不是特闲啊?不好好工作,跑这么大老远来采什么风啊!还有刚刚,你跟我抢房间,还做出那么暧昧的举动,让人家误会我!我说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啊!”
“没啊,一点都不撑。晚上没吃东西,我还有点饿呢。”
我被他转移话题的能力噎了一下,认命地冲他摆摆手:“好,好,你就胡搅蛮缠吧你!不过,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清楚,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不会傻到因为你的一点举动就开始胡思乱想。这一次,就当我还你当初帮助我、照顾我的人情,等陪你采完风,咱们俩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他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去完雪山,你就继续独自寻人,不让我继续陪着你了?”
事已至此,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跟他沟通了:“黎昕臣,我找人,不是一个玩笑,我是很认真地把它当成使命一样。就算前面满是荆棘和痛苦,就算最后我会失败,可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江裴是我对爱情最后的那点执着,当然,他也是我的责任,就算他是毒品,可他已经入了我的骨髓和血液,他就嵌在我的生命里,我根本戒不掉。倒是你,我很好奇,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一路跟我结伴同行?我知道采风什么的都是借口,你并不是完全为了摄影而来,你有你自己的目的。说吧,我听听看我能不能接受。”
“我喜欢你,打算跟我女朋友分手,然后追你。这个理由能接受吗?”黎昕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不好意思,我有精神洁癖和道德洁癖。”我冷冷地回了他一句。
“所以我说的是,我会先跟夏夏分手,然后再来追你。我会尽可能地表达我的诚意,至于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情。”
至于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情。
已经是第二个人这样对我说了。曾经,江裴在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信誓旦旦,说他不在意我对他的态度,只要我相信他就好。
嗬,相信,多么简单而又艰难的字眼。
我低低地笑:“黎昕臣,我虽然比你小十岁,但我真的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十七岁时我选择相信江裴,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对爱情还有梦想和期待,他感动了我,用实际行动成功地让我爱上了他,所以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无怨无悔。可如今不一样了,我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没有力气和理由再去做那样幼稚而又天真的梦。我不认为你对我暂时的兴趣和好感就能让你为我放弃一切,时间久了,你自然就会发现,啊,这个女孩也不过如此,我还是回到姚夏夏身边好好过我自己的生活去吧。”
这样近似疲惫的一段话令黎昕臣瞬间沉默,可是不过片刻,他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再度开口:“予唯,你太缺乏安全感了,以至于当你沉入水中时,但凡有一根稻草,都会成为你救命的依靠。江裴就是你的那根稻草,在你最迷茫的时候,他漂到了你身边,让你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所以每当再有其他芦苇或者浮木漂过时,你都会选择视而不见。那是因为你害怕,你害怕如果你松手,不止抓不到其他东西,就连最后的这根稻草,也会彻底失去。”
我一时无语,说不上是默认了他的话,还是对这段释义选择漠视。
他继续道:“我承认,起初认识你的时候,就是觉得咱们俩还挺有缘分,看你遇到困难的时候,纯粹是想帮帮你。可是后来我渐渐喜欢上你,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觉得你执着又坚强得让人心疼。予唯,我就是想保护你,照顾你,抛开一切杂念,很单纯地想要和你在一起,你相信吗?”
心底轻轻叹息,我没有应声,转过头望着窗外。
丽江的夜晚真美,夜空像是绸幕一般缓缓落下,月光透过窗棂柔柔地照射进来。
我知道,不论我相不相信黎昕臣,这都跟我们的未来没有关系。如果能够轻易放弃,如果能够说走就走,那我出门的这一趟,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有着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爱这个字眼,看起来是多么苍白无力。
对穷人来说,爱情是生活中的奢侈品。
而对富人来说,爱情既是游戏,也是梦想。
可能是真的累了,这一夜我睡得还算不错。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醒来,房间里已经没有人,只有黎昕臣留的一张字条。
他让我先去餐厅吃早饭,然后到大厅等他。
按照他说的,我吃过饭直奔大厅,然后就看见一个戴着墨镜、背着登山包的男子对着我用力招手。
见我站定了望着他,他摘掉墨镜,冲我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早上好,美丽的小姐,需要我为您拎包吗?”
我斜了他一眼:“不劳您大驾,您年纪比我大,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奔出酒店,当我看到停在门口的那辆墨绿色越野吉普车时,不禁有些感动。这才明白,黎昕臣早起出门,竟是为了租车,方便我们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