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露出一副俏皮的表情:“当然,附送帅哥搬用工一枚,全程免费。”
直到她出来包花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刚刚我们进来了那么长时间,她却为什么一直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过。
那是因为,她坐的不是凳子,而是轮椅。
这是一个甜美可爱的残疾女孩。
不知是不是动了恻隐之心,我和黎昕臣协助她将九十九朵百合层层叠叠地包装好,最外面一层放了些许满天星作点缀,整个店里溢满了浓郁的花香。
当黎昕臣双手托住完全挡住他的脸的花颤巍巍地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转过头,只见女孩几乎是用一种艳羡的眼神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渴望和感动。
我大概能够理解她此刻的心境。一个双腿残缺的年轻女孩,有梦想,热爱生活,渴望纯洁完整的爱情,却又因自卑而不敢奢求更多。
我不禁要为上帝的不公叹息。只是还未等我为别人而叹息,命运的哀歌早已嘲弄地吟唱起来。
就在我转身帮他打开门让他先出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灵灵,刚刚是不是有客人来了?你怎么不叫我啊?”
我僵硬着脖子回过头,然后,就看见了那张令我无比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江裴,你看,命运是多么可笑。
“如愿”花店有一个小小的天井式的后院,坐在庭院中央的石凳上,抬起头可以看见蓝天,感受阳光,甚至听见风的声音。
如果这是一个明媚的早晨,大家有闲情逸致,完全可以坐在这里喝喝茶聊聊天,消磨一下大好时光。
可惜,现在谁都没有这个心情。
江裴坐在我对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两只手的手指却在不停搅动,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安。
我眼神冰冷,缓缓开口:“江裴,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都看见了,还让我说什么?”他的目光闪了闪,别过头去不看我。我知道他一定对我隐瞒了些什么,或许这非他所愿,可是他满不在乎的神情,却又刺得我的心猛地一疼。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像是在仰望心中无可玷污的神一样。
“江裴,那天我醒来,发现你不在了,我哭了很久,然后就决定出来找你。我走了很多地方,遇见很多人,他们都不认识你,也没有见过你……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然而就在我决定放弃的时候,你却出现了。”
我想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却被他躲开。然后,我感觉有什么湿润温热的**不可遏制地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我胡乱擦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说:“江裴,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扯了扯嘴角,然后低下头来看我,他的瞳孔中只有我一个人,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刀就劈开了我的灵魂。
“苏予唯,你现在还不明白吗?起初我是为了逃避,逃避我应负的责任,因为我跟徐子珊的奸情暴露了,可我心里依然喜欢你,所以我无法面对你!可是后来,当我离开那个所谓的家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才是我要的生活。那些财产,老头子爱给谁给谁,我不稀罕。至于你……很抱歉,不告而别是我的错,但是予唯,我们毕竟认识那么久,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如果下定决心要离开,那是谁也阻挡不了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这之前,我其实一直在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他中了什么陷阱。比如因为财产之争,他被设计,由此陷入舆论之中不得翻身。
我想过很多,甚至下意识地屏蔽徐子珊的话,麻痹了自己的直接感官。我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去选择相信,我也为他找了很多理由,为他平反。然而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是真的。
半晌,我缓缓起身,俯身看向这个给过我快乐,却也让我伤心的男人,吸了口气,刚想说话,却被自己给呛到。我一边咳嗽一边问他:“喀喀——江裴,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了,咱们俩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咱回去好好的,好好的,成吗?”
“回不去了,予唯,回不去了。”他看着我,目光如水一般沉静,直视着我,没有躲闪,没有慌张。
我笑了笑,却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江裴,你是不是遇到问题了?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没关系,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如果是因为外面那个女孩,我……”
未说完的话被他毫不犹豫地打断:“予唯,我知道这样说很残忍,但是我不想骗你……这间花店,其实是我买下来送给许灵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发觉自己对他的爱,竟然是这样沉重,这样痛苦。
我望着江裴的眼睛,像是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看见,那里只有一片漆黑,一片漠然。
冰冷的阳光透过天井细碎地照射下来。天空中像是有一口沉重的大钟,哐当一声,砸在了我的心上,连接在我心脏处的所有动脉突突直跳,血液在逆流,流向某个不知名的黑洞。
心,突然就沉了下去。
其实,如果没有这样突然遇到江裴,我可能真的就离开了。但是,没有如果。
因为我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