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巧。
我对黎昕臣说:“你回去吧,我要再待一段时间。”
他看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他说:“苏予唯,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不再有宠溺和怜惜,而是**裸的讽刺。
见我低着头半天不吭声,他终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丫头,你清醒一点。显然江裴是不愿意见到你的,现在前因后果都不清楚,你留在这里又能做些什么呢?看着他们在你面前秀甜蜜,然后刺激自己的神经吗?”
“予唯,你那天还劝我,不要执着。我今天这样劝你,有些事情,该放下时要学会放下。”顿了一下,他又道。
这一次,我终于抬头看他,让人惊奇的是,我的嘴角竟然保持了一个微笑。什么时候笑起来的我都不知道,显然,我已经被刺激得不正常了。
我说:“昕臣哥,这一路谢谢你。我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你为我做什么,但是你做了,我很感激你。我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一个疯子,我很傻,这些我都知道。但是,真的……没有办法,江裴是我的执着,那个时候的他让我知道了爱,所以不管现在他变得多么可怕,有些东西都是改变不了的。既然我已经找到了他,那我就更没办法转身就走了!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有些事情,总要去面对的。”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不知道在我走后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全身力气几乎匮乏,自身难保,更无力思考他人。
可是,内心的某一处似有什么东西在狠狠纠缠、拉扯,有轻微的刺痛感,那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第二天起床,我收拾好自己,早早地等在“如愿”花店门口。
早晨八点,花店还没开门。我从包里摸出那包刚买的中南海,点燃。
很久没有抽烟了,闻到烟味,感受着它经过肺时,竟然会有被呛到的感觉。
其实我最初在酒吧驻唱的时候,偶尔也曾躲在角落的包间里抽烟。那个时候的我,年少叛逆,特立独行,总认为自己是对的,总想证明自己是成熟的。
殊不知,越长大,越发现自己的无知。
是江裴,在跟我渐渐熟悉后改掉了我的很多坏习惯。他叫我不要抽烟,因为对身体不好;他叫我不要喝酒,因为他怕我喝醉了会被别人占便宜;他叫我懂得爱惜自己,因为他让我懂得自己的价值和意义;他让我的生命里有了阳光、温度和色彩,因为这么多年,他是唯一一个对我好到不问明天的人。
女人的心有时候是很冷漠的,怎么捂也捂不热。但是有时候,女人也是最脆弱的,一点点如水温情,就能被彻底感动。
我中了蛊,着了魔。避不开,逃不过。
刚吸了一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Volvo缓缓停在我面前。
左边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他先是将一副轮椅搬下来打开放好,然后,从车里抱起一个柔弱娇小的女孩放在轮椅上,关上车门后,慢慢推了过来。
我就这么看着他们的一系列动作,像是在看一场没有对白、没有音乐的哑剧。
然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我的面前,推着轮椅的那个人对我说:“予唯,你这是干什么?”
我抬头笑,眼角勾勒出妩媚的细细纹路,我说:“江裴,我来接你回家。”
可是,他只是叹息了一声,就不再回复我。他低下头跟那个叫许灵的女孩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兜里掏出花店的钥匙开门。
我看着他熟练的姿势,像是早已练习过千百遍,这一幕,突然就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不敢确定江裴是否真的喜欢许灵,可是,他看她时的那种眼神,温柔而又充满怜惜,他照顾她时的动作,熟稔而又小心翼翼,就像……他和我刚刚在一起时的模样。
我再也忍不住了,也顾不上想什么后果,站起来一把拉住江裴的胳膊,冲他吼:“江裴,你真的打算跟一个残废在这里过一辈子吗?”
那一刻,我发誓我看见面前的男子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继而又突然犀利起来。他用一种令我全然陌生的目光盯着我,然后缓缓开口:“苏予唯,道歉……去跟许灵道歉。”
我嘟着嘴,狠狠地瞪着他,就是不说话。
他终于怒了,这回换他扯住我,将我粗鲁地拽到许灵面前,语气严厉,几乎是用喊的:“道歉!”
就两个字,却生生将我的眼泪逼了出来。
似乎这段时间,我哭的次数比以往要多很多。我一度认为这是女人懦弱的表现,因为伯纳德?劳?蒙哥马利曾经说过,眼泪不是表达爱情的唯一方式。
可是如今,我用时间和实践证明,眼泪是祭奠我爱情流逝的最好的方式。
我想挣开他的手,可是他攥住我胳膊的五指的力道那么重,那么狠。那种力道,就仿佛我是一个陌生人,欺负了他的女人,所以要承受他的指责和愤怒。
我已经不知道如今的我究竟是委屈还是屈辱了,也不知道那些眼泪究竟是因为心疼还是身体疼。
我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我想离开,随便去哪里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