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是,其实我是想说……”他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我跟姚夏夏……彻底分手了。”
我缓缓地把手抽出来,笑了:“跟我有关系吗?”
黎昕臣看着我,目光如同禅定一般深远,他说:“苏予唯,我以为你明白的。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你了。”
我依然笑,可是内心却有一种空洞而又涩然的恍惚感:“黎昕臣,你的女朋友姚夏夏……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前女友了,她很有可能这辈子都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她现在精神十分不稳定,不好说会不会对社会造成某种危害。而你的母亲也正铺天盖地地散发征婚广告,为你挑选她能看得上的儿媳妇,否则决不允许你结婚。前有虎,后有狼,这么险恶的环境下,你说你要追我,而且还是光明正大地追!哈,我就想,你这安的什么心,这到底是爱我,还是在害我呢?”
玩笑般的语气,无比正经的语言,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情绪能够表达我此刻的想法。
张小娴说过:男人对女人的伤害,不一定是他爱上了别人,而是他在她有所期待的时候让她失望,在她脆弱的时候没有扶她一把,在她成功的时候竟然妒忌她。
黎昕臣还不至于对姚夏夏产生什么嫉妒心理,可是,一个相守这么多年的人,说不爱就不爱了,说放弃就放弃了,说离开就离开了,丝毫不念及曾经的情分,这样冷血无情的人,他对我说出的那些爱,我还敢相信吗?
见他不再开口,只是那样表情僵硬、目光艰涩地看着我,我再度缓缓扬起嘴角:“你其实早就对姚夏夏没有感情了,却又因为生理原因舍不得放下,可现在她出了意外,你却选择了彻底放手。我不是圣母,可我一看到她,就会想到我的未来!一个女人,为了你付出所有,你却把痛苦和绝望都留给了她,让她一个人以后怎么办?没有人规定上过床、有了孩子就必须得结婚,可是你在一个女人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选择了抛弃,这就是对她的不负责任。你其实有很多种选择,也有很多时间可以做这样的事情,而你却选择了现在……还有你的母亲,其实你并不喜欢她插手你的事情,尤其是婚姻……你明明知道她对你身边的人做出的一切,可是,你却没有阻止,而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黎昕臣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打断我:“予唯,你这么说对我并不公平。爱情不是靠时间堆积起来的,没有感情的时候,分手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才不会彼此拖着浪费时间……”
“你这才是狡辩,为你自己狡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他的最后一句话戳中了我不为人知的心事,我的火气一下子就蹿了上来,“黎昕臣,其实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我不可!我不是什么绝世美女,性格不好,又倔强又不听话,你说你喜欢我的近似天真的勇敢,好,从心理学上讲,你喜欢别人的东西,必定都是你没有的。要我说,这话其实是在影射你自己的懦弱和自私吧!”
黎昕臣的眼神也渐渐冷却下来,跟我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生硬起来:“予唯,你不觉得你现在拒绝我的理由有些强词夺理吗?我说句实话,你不觉得你已经把对江裴的怨愤和委屈都强加在我这里了吗?你根本不是不愿,而是不敢!因为江裴让你受过伤,所以你不再相信任何人;因为你害怕再次遭到背叛,所以你干脆不再接受这种被爱的感觉!”
我愣愣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心里的伤口越撕越大,像个望不到底的黑洞,血淋淋的,一碰,就痛得麻木。
“予唯,对不起,我……”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黎昕臣有些心慌。他想跟我解释些什么,却被我打断:“黎昕臣,算我求你,放过我吧。我天真一次就够了,南墙也撞了,血也流了。我不想我的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的……我不想再这样傻下去了……所以,你们有钱人的游戏,恕我无法奉陪。”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概是我这段时间的表情确实很苦闷,宁霜终于看不下去了,说:“哎,麻烦你适当地舒展一下你那张苦瓜脸好吧!腻歪你自己也就算了,天天跟我走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硬押着你进窑子呢!”
见我仍然不吭声,宁霜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得了得了,姐姐我人美心善,晚上带你出去逛逛,散散心,好吧?”
夜晚,灯火阑珊,华灯初上。
这家新开的酒吧名叫“拼图”。炫彩的射灯在夜色中熠熠闪烁,只见“拼图”二字下面被霓虹灯勾勒出的一行小字,像是打广告一般移动着:欢迎光临拼图,在这个流浪的国度,寻找属于你的爱情记忆。
我问宁霜:“这什么意思啊?”
她瞥了我一眼,明显对我这个土包子的疑惑感到不屑:“就字面上的意思呗,你这失恋了一回,怎么脑子也不好使了!”
“……”
顺着台阶一步步走进这个地下酒吧,当双脚齐齐迈入,我彻底怔住了。
酒吧的墙壁上贴满了情侣的照片。单人的,双人的,微笑的,皱眉的,全部都像拼图一样贴起来,一张一张,蔓延了满墙。
——这是一家以情侣照片为记录的主题酒吧。
有侍应生走过来迎接,丝毫不介意我呆傻的模样,微笑着向我介绍他们最火的“流浪”乐队。他说:“这些照片都是主唱的主意,为了纪念自己的爱情,也为了帮所有情侣留住他们最美的回忆,他说服老板用了整整一个月来搜集各种情侣信息和图片,亲自一张一张贴出来的。”
我笑了笑,由衷道:“你们主唱真有心,这样确实挺吸引人的。来这种主题酒吧的大多都是小情侣,喜欢格调和小资,爱浪漫,又爱凑热闹,挺好,真的挺好的。”
“谢谢您的喜爱和支持,我们会尽力做得更好。二位先坐这里,乐队表演马上开始了。”他将我们引领至斜对着舞台的一个小包间。在我们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和一杯柳橙汁后,这位始终保持微笑的侍应生突然低头问我:“请问您有想要贴到这里的照片吗?如果您提供照片,我们会免费赠送您一杯蓝色玛格丽特,表示对您的感谢。”
我想了想,一只手轻轻伸向自己的钱包,然而犹豫良久,终究还是将手缩了回去,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了然地点头,转身离开。
宁霜不知道的是,我钱包的夹层里有一张我和江裴的大头贴合影,那是我们刚在一起时拍的。就算后来又拍了很多很多照片,背景比这个更美,照相技术比这个更娴熟,可只有那时的笑容,是最纯真最灿烂的。
就是想要两个人好好地在一起,没有杂念,没有欲望。
可是,我现在,却已没有勇气将它公之于众。
乐队在唱歌,是Eagles的《Hotelia》。
昏黄的灯光打下来,当那个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中央的男子微微启齿时,躁动喧嚣的酒吧突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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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Iwasthinkingtomyself
Thiscouldbeheavenorthiscouldbeh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