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臣果然聪明,他看了看我和烂醉的宁霜,再瞅了瞅站在我们身后那个监视器一般的男人,很快就会意道:“让你们进去等我,怎么出来了呢,外面多凉啊!得,我刚停好车,这边走,早点回家休息!”
他走过来,和我一人一边搀住宁霜。在经过陌生男人的时候,他似乎有片刻的停顿,然而很快便回过神来,淡淡道:“以后,如果你想出来玩,就给我打电话。两个女孩子,又喝醉了酒,这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你说你们可怎么办?”
坐在车里,黎昕臣发动车子,然后问我:“去哪儿?”
我想了想:“回学校吧,你停在A大后门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不跟我置气了?不再瞎矫情了?”
这话说得我有些脸红。我用最快的速度反思了一下,然后决定向他低头:“那天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别真把我排除在外就行。”他的表情温和沉静,透着一丝无奈,然而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些什么,他很快又收敛了温柔,有些严肃地道,“予唯,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没有节制,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呢?虽然你没醉,可是刚刚那种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今天我不是临时有事来这边,如果我没看见你们,又或者你们碰到了别的混混什么的……我真的不敢想象。”
我抿着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我正犹豫着,该不该把那个陌生男子长得酷似我前男友的事情告诉他,他反倒先开口了:“丫头,我其实不反对你们出来玩,但是,今天的事情有点特别。你知道刚刚站在你们身后的那个男人是谁吗?”
我一愣:“你认识他?”
“嗯。”他点了点头,“他就是江裴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哥哥,周煜。”
这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我僵在座位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黎昕臣将我们送到学校后门的时候,宁霜已经有了些清醒的趋势。
她说:“唉,这酒吧的装修风格怎么变了?天上怎么都是星星?”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她从车里拖了出来,对着黎昕臣说了声“谢谢”,然后点点头示意他先回去,我自己可以搞定。
他点点头,说:“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看着他那辆黑色的路虎缓缓驶入夜色,我终于松了口气。
回到寝室,我将自己彻底放倒在**,轻轻闭上眼。
刚刚,就在我扶住宁霜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黎昕臣突然叫住我,语气格外柔软地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看着我,眼神如同波澜不惊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底,他笑了笑:“予唯,爱与被爱,不如相爱。这世上,不是每一段感情都能够水到渠成、天长地久的。有时候,我们缺少的不是努力和坚持,而是命运。它从不肯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我不明白黎昕臣是否在用这样一种方式提醒我不要强求,又或许他是在**我步入他的陷阱。
可是仔细思考一下,如果只是单纯地针对江裴这件事情,他的话真的没有错。我想起其他人对我善意的劝慰,宁霜,唐叔……他们都不相信我和江裴能继续走下去,或许是他们对江裴不抱期望,又或者是他们对我没有信心。
上帝说,你不是我的。
江裴,或许,我们都不是彼此的。是我强求了。
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一篇文章。
一个苦者对和尚说:“我放不下一些事,放不下一些人。”
和尚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放不下的。”
他说:“可我偏偏就放不下。”
和尚让他拿着一个茶杯,然后就往里面倒热水,一直倒到水溢出来。
苦者被烫到,马上松开了手。
和尚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放不下的。痛了,你自然就会放下。”
时至今日,我恍然想起,我应该放下的是什么。
是贪、嗔、痴,是执着,是执念。
曾经,我让黎昕臣放下对我的执念,我还劝他,放不下,痛苦的是自己。可是如今,我忽然格外自嘲地想:原来我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理论家”。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看不见自己的痛苦和软肋,却执迷于那些虚幻的美好。人这一生,其实最该放下的,永远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