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到我了怎么办呢?你会赔偿我吗?”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气鼓鼓地瞪他:“赔你一条胳膊还是赔你一条腿啊?”
“赔我一个人好了,就你吧,怎么样?”
我嘟起嘴,又不说话了。黎昕臣叹了一口气:“唉,傻姑娘,真不经逗。开玩笑而已,Takeiteasy!OK?”
由于黎昕臣身体的缘故,我们是第一对结束滑雪回家的。
要说受伤,其实也不是特别严重,只是他在拽我的时候用力过猛,腰部的筋络有些扭到,近段时间内都不能干太重的体力活。
临走的时候,刘强等人还在拿我们开玩笑:“昕臣,哥们儿理解你,但也劝你一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温香软玉虽好,但也不能因此误了终身,是不是?”
他们调侃的语气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可又不能发作,只得僵着脸跟着黎昕臣离开,一路上都没什么表情。
“予唯,你别介意他们说的话,那群人嘴巴兜风兜惯了,见谁都这样!”
黎昕臣安慰我,“你看,我带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散心的,如果让你不开心,反而成了我的罪过了。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
不等我开口,他又继续道:“一天深夜,一个年轻女子经过一家精神病院时,突然后面传来哇的一声。女子扭头一看,一个一丝不挂的男子正在向她追来。女子吓得拔腿就跑,后面的男人紧追不舍。不好,前面是一条死胡同,女子万念俱灰,跪在地上哭着哀求:‘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只求你不要杀我。’男子狡黠地笑了笑说:‘真的?那现在你开始追我。’”
我意思意思扯了扯嘴角,好冷的笑话。
见我没反应,他认命地说:“好吧,再来一个。一精神病人狂叫:‘我是总统,你们都得听我的!’主治医生问他:‘谁说的?’病人说:‘上帝说的。’听到这儿,旁边一个病人突然跳起来:‘我可从来没说过!’”
我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
我想起那句话:谁伤害过我,谁击溃过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我重现笑容。
我转过脸望着窗外,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然而,就在黎昕臣载着我回学校的那天下午,家里发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事情。母亲打电话叫我赶紧回家,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用如此焦虑甚至惶恐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也隐约感觉事情不妙。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亲并非善茬,从我记事起,他就以赌博为乐趣,就算一辈子都输钱不赢钱,他也始终乐此不疲。
然而我从来没有想到,在小说里看到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室烟云缭绕,满地的碎玻璃,砸烂的桌子,被翻得杂乱无章的衣柜,翻倒的沙发和板凳,电视机柜上面那个空空****的位置,一个坐在地上抽烟的女人……
我回到家的时候,入眼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问:“妈,你没事吧?”
她不理我,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抽着她的烟。吞云吐雾的样子,双眼迷蒙地微睁,像极了灯红酒绿场所里的那些女人——如果,她能够再风情一点的话。
“妈,我爸呢?这些都是谁弄的?”
“你还好意思提他?欠债潜逃,连个招呼都不跟老娘打!呸!”见我提及我爸,她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冷冷地将目光转向我,说,“你知道你爸欠了多少钱吗?两百七十万啊!你看,电视、冰箱、空调,甚至连那台十年前的电脑都被那群讨债的搬走了……砸的砸,抢的抢,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见我一直不说话,她继续道:“原本我是想报警的,可是他们不许,他们威胁我,如果报警,咱们俩的命就没了。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把你叫回来商量商量。现在你也看到了,我们除了这套房子,真是一穷二白了。我就是卖身,卖一辈子都卖不出这么多钱啊……”
思忖很久,我呆呆地缓缓开口:“妈,如果我们把这套房子卖了呢?就算卖不了那么高的价,至少也能凑个七十多万啊!”
“说得倒是轻松!卖了房子,我住哪儿?”她毫不犹豫地打断我,语气森冷,全然不复刚刚的那丝温情,“你有学生寝室住,你将就一下没事,那我呢?你要我去睡地下通道还是天桥?”
我着实被她忽好忽坏的脾气击垮了,她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让我实在没有办法跟她继续沟通下去。可要是甩头走掉,将她一个人扔在这里,我又实在不放心。于是我只好转过脸去,吸着鼻子保持沉默。
见我不吭声,她似乎有些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似乎斟酌了一下,半晌,她再度缓缓开口:“予唯啊,妈听说,你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个挺有钱的男人,你看……”
“谁告诉你的?”
在我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后,她仿佛松了口气一般,眉眼间都透出一股势在必得的轻松。
她将再次抽完的烟头按熄在地上,然后手伸了过来,一双温热的手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却依然捂不热我的指尖。她的神情里带着不可思议的激动,几乎是满心兴奋地说:“什么听谁说的,这事我能乱说吗,啊!就你爷爷火化那天,你晕过去了,他过来看你,说是你朋友,一直跟着咱的队伍,在火葬场守着呢。我让他上家里坐坐,他也不肯,临走时还给了我一大笔钱说是要随份子。我看他穿衣打扮不像坏人,对你也挺上心,在那儿问来问去的,也就没多想。回来一翻他当时给我那张名片,哎哟,居然是KD的,大企业啊!予唯啊,以前我就总跟你爸说你这孩子命好,总是遇到些贵人!之前有个江裴,那孩子倒也不错,对你好,又大方,可现在不是走了嘛。你说你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是吧?按照我的意思,你看你跟这位黎先生,是不是……”
人的欲望是毫无止境的。得到的越多,想要的就会更多。倘若没有得到,又会一边自怜自哀,一边继续掠夺或者乞讨。
我看着母亲渴望得近乎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还真是可怜。刚刚找回的那点感动被全盘打碎,我自以为是的关心和爱,其实都建立在被利用和欺骗的基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