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妈,我跟他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两百七十万不是个小数,就算是江裴我也不敢直接开口,我……”
“你傻呀!我知道这些钱不是小数,你不会动动脑子吗?若要取之,必先予之。你要先拿住这个人,控制住他的心,然后,再让他乖乖地把钱从兜里掏出来给你!予唯,你这么聪明,妈就不用再多说了吧,啊?”
我低着头不去看她那双被欲望充斥的双眼和被生活折磨得变形的表情。
良久,我终于从她的掌心里将我的手缓缓抽离,脸上的肌肉慢慢僵硬,我说:“妈,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我尽量快些去凑钱,这几天你注意安全,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去联系人家吧,晚一秒钟,我这老命还能不能被保住可就说不准了!”
我拖着僵硬的步伐,背起包,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外走去。
外面阳光正好,云淡风轻,可是我却觉得,照射在我周身每一处的阳光都格外冰冷。
仿佛一根根冰针,顺着我的肌肤毛孔刺入我的血脉,凝固,然后,连同身体一起碎裂。
我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包中南海和一个打火机。回到楼门洞前的台阶上,点燃一根烟,坐定。
果然,上帝还是不会偏爱我的。本以为自己的日子有所起色,没想到,不到四十八小时,又被打回原形。
对面那家便利店始终在重复播放一首歌曲,《Let’sstartfrom
here》。王若琳天籁般柔软慵懒的声线轻飘飘地扩散出来,我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到可笑。
幸亏这首英文歌还有点小清新的感觉,如果播放的是刘欢的《从头再来》,我大概会觉得这个荒谬的世界更加具有讽刺意义。
从晌午一直坐到日暮。我没有吃饭,没有喝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所有的香烟变成了烟头,直到胃里开始隐隐作痛,我望着那堆烟头发呆,依然不想回家,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掏出手机,然后拨打了那天江裴打给我的陌生号码。他走之后,我便将它偷偷存了下来,带着一种恶意的小心思。
我说不清自己此时此刻抱有一种怎样的心态,仿佛是下意识的一种习惯,因为以前太过依赖。更或许是认为他欠了我的,所以如果我出了事,就应该找他为我埋单。我甚至恶意地想:人家分手都有分手费,凭什么我这边什么都要不到?一句“对不起”,就把对我的所有伤害了结了?
我的预感果然还是灵验的,老天爷再次忽略了我这个被遗忘的孩子。
没等我做好充分的准备,甚至来不及预留我的一声叹息,只听那个冰冷的女声告诉我: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笑了,却再也流不出眼泪。摸一摸脸,干干的。我想,在这个磨难重重的世界,上天赐予我的礼物就是让我同命运勇敢地做斗争。
我终于足够坚强到不会哭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失望,而是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抱有希望。
江裴,你看,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被你亲自放弃了。
俗话说得好,哀莫大于心死。有时候,放弃其实比挽回更难。
可是,当你真正过了心里的那道坎,你会突然明白,原来死心,其实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一件事情。
在得知我家的情况之后,宁霜很大度地借给了我二十万,那是她这几年所有的零花钱和压岁钱,一分不落地都打进了我的卡里。
那天晚上,我和她坐在学校的天台上,我面无表情地喝啤酒,她坐在我旁边哀声长叹。
我摇摇头,用力灌下一口啤酒,自嘲地扬了扬嘴角:“宁霜,你不懂的。黎昕臣……我之所以不愿意再去麻烦他,是因为我已经麻烦他太多太多……我就像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一个甩不掉的包袱,总是让他担心我、挂念我,可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他。我带给他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宁霜沉默了。良久,我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
“予唯,你爱上他了。”她十分肯定地得出结论。
“怎么可能,你开什么玩笑?”我几乎是有些恶狠狠地反驳道。然而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却是一片寂静无声的荒凉。